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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言球泛起阵阵涟漪,澄澈的内部呈现出一滩梦幻的水面,如同蚊香那般围绕着中心点扩散,青色,紫色,橙色,黄色,蓝色……
它在半小时内变换了多种色彩,而后终于固定下来,忽然窜出一团黑雾铺天盖地的填满了整块水晶球体。
那么,这就是最终结果了。
形似圆盘的影子模糊的摇曳着,勉强能够看出是拥有四条腿的某种东西,异族或者猛兽族……仅凭这些不好判断出什么,但至少可以排除是那些有轮胎的机车族的可能性了。
圣部的机兽已经召来了他们的解析师,此时正在王殿的阶梯下方克制的探讨着什么。
其实洛洛不太相信这算命一样的作法现场,但预言嘛毕竟放在游戏里还是有魔法加成的。
由于预言球的使用条件比较苛刻,需要依靠异族每年省下来的一些能源积蓄,所以今天的情况还是他第一次把资源都准备齐全了。
“这个东西……好像在哪见过。”像龟壳一样很好敲的东西,洛洛两指捏着下巴苦苦思索着,随后一手握拳捶在手心上,‘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狂野之城的那群黑甲兽吗?”
想当年他刚刚穿越进来的时候,第一个碰见的猛兽族部队就是敢冲他开枪的黑甲兽们。
他一出声,异族像是被提醒了一样怔住了,有的在确认那黑雾是不是真跟黑甲兽有重合,还有的则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抬起头精神抖擞,好像洛洛刚刚说了一句多么有见解的话似的。
“果然,王也这么觉得!”解析师看了其他人一眼,又迅速回头朝着红毯尽头的那位存在拱手作揖,“您那么冰雪聪明,独具慧眼,又怎么会判断出错呢?”
——唉,信口开河的家伙。
“少奉承我,”洛洛五指的指腹捂着自己的头,他也只是猜测而已,可不想被人拿来当挡箭牌。“想证明你的观点是对的,完全可以拿出一些别的实质性证据。”
那机兽也不尴尬,点点头接受下来:“是,结果已经有眉目了,正是关于猛兽族的动向——本次预言的解析报告,属下会尽快送到您的面前。”
洛洛对这份保证不置可否,既然是变相的恳请他多给一点时间,那他索性也善心大发的应允了:“你走吧。替我传达圣将军一句,告诉他风轨之城已经可以收网了,最好这段时间便把敌人都斩草除根。我就不专门叫他来一趟了。”
“遵命,属下告退。”
能力不足,花言巧语来凑,这些机兽是太久没正式预言过了,所谓解析师都快成了一个空职,看来有些事情不常干就会功能退化啊。
圣部是平时上战场频率最低的,是时候找个地方把他们派出去伸展伸展手脚了。
至于现在——
“晟祈,跟我说说红码淄的事情。”
正在安排手下清理大殿的晟祈闻言,倒也不慌张,他知道王留着自己这个最适合传话的机兽一定是还有事情的。
晟祈独自走到红毯中央手抵胸口行了一礼,他跟前的高耸阶梯再往上几级就是王座,那上面坐着的小人儿实在是太有引人注目的天分了。
“是这样的,王想必也已经收到消息了,”他详细汇报起了来龙去脉,“事情就发生在昨天傍晚,有几只冰狼兽趁着夜色渐深绕过守城士兵,从高空偷偷潜入了我们建立在地表上的那座城池,意图偷取仓库里存放的红码淄。”
“但是失败了。”洛洛矜持的点点头,看来异族还是有可圈可点之处的,“可我并没有听说我们的地牢里多来了几名新成员,这怎么解释?”
“因为……为首的是亡灵之都的高级机兽,他发现自己一行暴露后,立刻飞起提前规避了电磁网,并在几个冰狼兽被活捉时选择将他们炮轰处死,独自逃逸,我们的留人手段没能起到作用。”
“断尾做得真干净啊,生怕手下在严刑拷打下泄露出一丝情报呢……”洛洛咕噜咕噜的轻声回应道,“那么,至少知道了他们是逮属于暴龙神的部队。而我比较好奇的是,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把红码淄放在方便拿取的表城池。”
尽管这些随意的用词和语气没有透露出什么,但这既像是安慰,又像是责备的态度,还是让晟祈不敢愚蠢的松弛自己的身心。
“影将军出征已经十四天,光年之城仍在负隅抵抗,这几日被送回来的战士源源不断。当然即便不是这样,自从我们与机车族的战役打响以后,需要红码淄治疗断臂的机兽也越来越多,有些情况实在危急的,根本等不到物资从地下城内运上来就已经断气了,所以将部分红码淄存放在表城池也是圣将军做出的综合考虑。”
洛洛没想到理由是这个,老实说,自从掠夺走圣骑森林的红码淄以后,他便随手把物资都交给圣部管理,要他们自己看着点儿用,除了亲自下令对陵风不能小气以外从未关注过这方面。
重点是什么?
“天——啊,我感到印象深刻。”后勤可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洛洛慢慢的低声说,“原来打得这么激烈,特别是影……都过去两周马上第三周了,我明明说过差不多就退回来的,送给机车族的饕餮大餐还没上呢,看来他是还没有玩尽兴啊。”
影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送去一道‘开门红’,结果谁家好人烧个开胃菜需要这么久的啊。
洛洛一副‘真是拿他没办法啊’的神情摇了摇头,而晟祈像蚌壳一样闭上了嘴,觉得自己没必要提醒对方将军不是去玩的。
晟祈站在那儿随时准备答复各类问题,但难熬的服务时间似乎已经结束了,他听到洛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此时宛如天籁一般:“你们收拾完了,就也出去吧。晟祈,你也是。”
王发了话,剩下的机兽光速撤销现场工具,给预言球重新盖上一块帘布蹑手蹑脚的捧走了,大殿在他们的作业下很快便恢复得一尘不染。
王想了解的可能就这些吧——晟祈抬头小心谨慎的看了洛洛一眼,同样保持安静的退了场。
但在门口意外碰上了风部首领。
对方看着搬了一箩筐物品从王殿里出来的圣部机兽,没有过问他们先前在里面干什么,只是简单的应答了一下见到自己立马抬手行礼的守门士兵。
晟祈让到一边,给本想进入王殿却被打断了的将军提供便利,看对方风尘仆仆的凛然气势,大概也是刚执行完秘密任务回来汇报进程。
——久居上位,不怒自威。
在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后,门口的两个士兵不敢延误的以洪亮的声音进行通报。
“禀告机战王,风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对于族内最勤奋的将军,洛洛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快,几乎是针对性的话音刚落就通过了准许。
两位士兵同时摊开左右殿门,风一眼便撞进上方那双茶褐色的眼瞳里,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王与战士的视线从最远的两端交汇在了一起——连激起电流都不足以的一刹那——这样的场合在这些年里已经重复过不知多少遍。
作为最早选择效忠洛洛的人,风实际上并未从对方那里得到过什么特殊待遇。
三将军在洛洛眼中没有天地之分,都同样的低他一等……虽然风也从未抱有除‘异族兴衰’’以外的其它希望就是了。何况,有些事情打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单方面的坚持。
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你来得正好,风。”洛洛仿佛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而他的声音也把对方从思绪中拽了回来,“我刚刚还在想,等机车族的事情结束了,该把圣部派往哪里去呢。你战场上得最多,有什么可推荐的吗?”
刚遣退一批又来了一个重量级,洛洛听到是风回来了,本能的就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报告什么的,听不听都无所谓。
他可以选择推迟,也可以直接任性的取消。洛洛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虽然是他要求风做完后立马回来复命的,但最终怎么样还是取决于自己这个任务发布者。
“影还没有回来,地下城应该派人留守。”而风向来是个让他往东就不会往西的性格,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具有针对性的。洛洛想谈什么自己只管接话就是了。“如果不是一定需要用到圣部的问题,王可以把它交给我。”
他不认为洛洛只是单纯的想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打仗。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你难道不觉得我也应该多给圣部一些机会吗?他们不能每次都用同样的理由家里蹲。”
风立马给同伴正名:“没有圣部作为后盾,战士们也寸步难行,他们是异族冲锋陷阵的最大底气,只要有圣部在,我们就不用担心无家可归。并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够证明他们的价值。”
什么家啊,后盾啊,洛洛一样都听不进去,感觉像鞋子里进了沙子那样微不足道,忽然意识到的时候却也能磨得人心烦意乱。
他希望风别再说这种无聊的话,不管他在跟自己打什么感情牌,那都是行不通的。
洛洛身子后靠,打量着风:“当然了,照你说的,他们是一群有效的看门犬,是异族的栋梁之材,机兽世界的指定避风港——或者随你怎么说,这些都不妨碍我将要放他们出去对付狂野猩。”
风无视通告中刺耳的那部分,习惯性的试图揣摩对方的用意:“王突然向猛兽族下手,这就是说,对异族而言机车族已经不足挂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