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小心点总是没有坏处，所以，你觉得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姜浩表示自己明白，很快略过这个话题，重提了开头还未得到答复的那句抱怨。

“……”

洛洛并未指出对方其实根本没有把话听进去。念及他自己完全能处理后果，既然姜浩同样表明了无所谓，那他就犯不着坚持照顾对方。

“想法是挺好，就是很可惜，我暂时想不出该从哪里下手。”

电竞通用概念——开黑。

经姜浩提起，洛洛也考虑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啊，诚实的讲，如果他们能够在比赛内通过某种方式联系上，结果就好办多了。

又不是胜之不武，有什么理由不这么做呢？冠军位只有一个，有信任优势的两人完全可以选择联手先把其他人淘汰了，然后再各凭本事。

“据说，这次开发商也是花了大手笔的，一旦我们进入了那个VR驾驶舱，基本上算是与世隔绝了……这种技术甚至都还没有普及，是主办方那边的赞助集团最新推出的，想借这次比赛做个亮相仪式什么的。说到底，我们这一批玩家就是他们的小白鼠……”

姜浩开始了喋喋不休，洛洛这回没有选择打断，猜测这应该是对方紧张的表现。

他干脆往旁边一倾，倚靠在了墙面上。

自己的正对面就是姜浩，至于其他人——在洛洛余光的观察中——对他们的注意力也基本消散了。

等姜浩差不多说完，他才慢悠悠给出了回应：“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戏。”

少年耸了耸肩，似乎是遗憾的放弃了这诱人的提议，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在电子竞技世界杯上组队取胜。拿下总冠军一事两人谁都没有太当真，毕竟在场的都不是什么虾兵蟹将，而是和他们同水平对位的游戏高手。

双拳难敌四手，洛洛清楚姜浩此番不过是在说大话给自己壮胆。

果然，姜浩盯着地面，颇感危机的点点头：“对，特别是在你的对手人均八百个心眼子的情况下。”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洛洛刚要开口，却被身后的一道声音打断了。

“哦？我当是哪些个没带脑子的呢，还在这里聊天。看到是你们两个，不知怎的，我就突然释怀了。”

来者不善。

洛洛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姜浩听到动静向前看去，果不其然入目的是一头金色的高马尾。

他同样也事先了解过选手名单，知道今天有谁会到，不过考虑到世界和平并没有提起这茬。

这不，就算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来，啊不……是找上洛洛，他只是顺带的。姜浩几乎要叹气了，或许世界上就是存在着一些没法避免的事情吧。

“怎么回事，姜浩，你刚刚听到有人在说话吗？”

洛洛装聋装得不甚用心，姜浩心中无奈，只好在旁边替他直面那位眼尾上挑，头戴耳罩式耳机的少女。

“唐妍晶。”他向她点了点头算是见过了，“虽然不知道在这里打个招呼触犯了哪条法律，但今天的话……还请你日行一善，找个别的地方跟我们保持距离吧。”

“我偏不。”晶晶很不给面子的一口回绝了。

姜浩顿住，肉眼可见的犹豫起来，酝酿着该用怎样的态度跟她说话。好在洛洛也不是刻意要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的。

“我说，晶晶同学，知道你找不到说话的人，倒也不必这么死皮赖脸的缠上来。”他的语气跟好听搭不上边，姜浩几乎要冒冷汗了，“委婉的话听不懂，我们也是会很困扰的。”

少女猛地转向洛洛。

这句话某种意义上也道出了事实，因为和其他选手国籍不同，彼此之间又是板上钉钉的对手，晶晶直接pass掉了用英语去交流的选项。这样一来，本身作为中日混血的留学生，可供她交谈的对象就非常有限了。

“你说什么？”

晶晶愤怒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为的就是要在唇枪舌剑中抢夺上风。

“哼，洛洛同学，你能站在这儿，只能说明好运气已经耗尽了。”她尽练刺耳的词汇回敬，“我要是你呀，就会像条狗一样夹着尾巴待在安全区，免得暴露了自己其实是个废材。”

洛洛的面色也称不上平和：“这是把自己的情况当成了别人，还成功的自我代入了吧？认知絮乱可是个大问题，得治。”

“停！”姜浩及时插入，“比赛还没开始呢，你们两个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对上了，没有必要吧？”

他处理起这种情况已经算有经验了，若不在开头便掐灭双方的气焰，这只会发展为一场没完没了的争执。到那时再横插一脚，自己就得先做好被两人集火的准备了。

幸而晶晶是最后一位到的，此时已经很临近开场的时间点了，姜浩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去当他们的调停者。

“各位观众，晚上好。第十五届电子竞技世界杯，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这个声音，三人同时安静了下来，扭头看向外面潮流而富有科技感的比赛会场。

“这次的比赛将比过往历届比赛，都要更加精彩和刺激。首次采用一百万三十二核的云计算机群组——弧光一号。堪称史上最强的商业计算机，而游戏引擎则是由……”

后面在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几人间的互动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而其他选手此时也都抬起头来聆听着外面的响动。观众沸腾起来，当工作人员迈入等候厅的那一刻，洛洛就知道他们上场的时机已到。

究竟是按什么顺序尚不明了，但已经有选手一个接一个被请了出去，他与晶晶之间未尽的较量，自然也不了了之。

姜浩出去的时候，与他对上最后一个眼神。

“——目前，进入总决赛的十名选手已经全部到场。”

时间掐的刚刚好，紧随着这句话，大家都配合的从后台走了出来，站在会场上听着主持人对他们进行笼统的介绍。

“他们来自全球各地，由十八轮淘汰赛三百多万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战斗技术无可挑剔，代表了全球最高的电子竞技水平。”

主持人凭着专业素养带动起了全场氛围，同时，巨大的圆场中央，站在一排排闪光灯下博取眼球的，正是参与总决赛的十名选手。

每个人的姿势都很自信，不知是真的状态绝佳，还是执意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而洛洛，他从小到大在台上讲话的次数多如牛毛，是向来不知“怯场”二字如何写的。

他是最后一位出场的，左边是光洁的紫黑色墙壁，晶晶恰好先他一步被安排在了他的右边。至于姜浩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与洛洛之间还隔了好几名选手呢。

摄像头适时开启了特写功能，从左开始移动到最末端。自选手们遵循出场次序在自己的位置上露面起，震耳欲聋的支持声就从未歇止，不知情的人，估摸着还会以为是场内发生了爆炸呢。

“本次的游戏操作，将首次采用人机一体感应技术。也就是让弧光一号云计算机，直接读取操作者的大脑电波……”

此时，最右边的那名选手在工作人员的远程指导下，转身朝着后边的驾驶舱走去。

这样的驾驶舱每位选手身后都有一台，第二位选手得到指导紧随其后，而他旁边的姜浩见状也有样学样走向自己的舱位。

接下来的第四位，第五位也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其实这些事情在入场前就已经有专人为他们讲解过了，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正确的环节登入游戏界面。

“这使得游戏操作者感同身受，游戏的真实程度无限逼近真实生活。其实，该技术尚处于测试阶段，本次比赛也正是最好的实验方式。”

主持人的发言还在继续，到此为止都跟姜浩提前得到的消息对上了。

观众们看到进入了驾驶舱里的十名选手，无一例外都在充满数据感的空间里落座，开始测试自己面前的浮空键盘是否存在故障。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拖动键位代表的代码，适应着手感，最后一次练习高难度的连招。

天空阴沉沉的，与赛场闹哄哄的现状很不相符，偶尔还能听到一两阵雷声。即便如此观众们的热情也没有受到影响，因为至少，坐在封闭建筑里的他们不会有被雨淋湿的担忧。

洛洛的手指停在两侧的代码键位上，抬头望向了乌云密布的外部环境。

“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他并不觉得这句话会有回应，然而——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虽然听不真切，一切都被阻拦在了隔舱之外，但晶晶无畏的声音依旧很有识别度。

当然，这也有屏蔽器还未开启的因素在，玩家的意识还没有沉入游戏世界。换句话说，这是最后的放松时刻了。

“早知道，就提前把祝福语说了。”

姜浩在自己的座位上喃喃自语：“到了场上，根本就没机会和他说上话。”

他手上点触着键盘，心思却不在这全新的科技上面。

“比起我……洛洛，你可要不负众望，一举拿下总冠军啊。”

总决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