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师尊今天抽背《陋室铭》,你会了吗?”
“什么?你不说我都忘了!”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妈妈怎么这么难背啊啊啊!”
师尊明震领着舒落进室门时,里面喧闹不已。正直春季,四月的阳光撒在地上,窗外的桃花探进头来,舒展着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枝丫上。一个弟子趴在桌子边,手上握着毛笔,歪歪扭扭,嘴里还念念叨叨,似乎是背不出来。
舒落似乎是被阳光照的有些刺眼,抬起胳膊挡住阳光,袖子带起来的风让那个弟子注意到了,他这才发现有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长相清秀,眉尖细长,挺拔的身段,尤其是那双桃花眼,这个年纪虽然没有长开,但俨然一个美人坯子,还是很耐看的。那名弟子一眼瞧去,马上欣喜的拉过一位同窗,悄悄的指着舒落。
那个同窗也注意到舒落,眼中露出惊艳之色,但是碍于同伴在场,并未表现得太明显。
明震见状,咳嗽两声,示意同伴收回视线。那个弟子也知道自己鲁莽了,讪笑两声,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纷纷将说话声的音量拔高了不少。
明震拍拍手静声,又把手放在舒落肩头:“这是咱们的小师妹,也是新生名叫舒落,人家刚来半个月,不要欺负她,知道没?”
众弟子忙点头:脑袋被驴撅了的人才会去欺负一个小美人!他们的世界有的好奇,有的惊讶,还有一道格格不入的目光:平淡。
明震环视一圈众人,指出一人:“来来,就你,追音,你来帮舒落适应一下,我还有事,就先……”
他们忙将注意力放回到师尊身上,期待他说出“走了”二字,不料,他顿住似是想起什么大步流星,走下来随手揪起一个弟子:“《陋室铭》抽背。”
舒落同样被带下来,穿过哀嚎的众人,直径来到名叫追音的“少年”面前。对方束着与其他少年不同的马尾,一双凤眼伶俐的上挑,嘴唇薄高鼻梁,也是十足的秀气,只是抬起头不清不淡的看了他一眼,便低头继续翻书。
还是个好学的师兄呢。她想着,不想打扰对方,便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把早已准备好的书拿出来,迅速翻到《陋室铭》默声背诵。
名叫追音的“师兄”看书的样子,锁着眉,一会又舒展开,再翻一页,继续并没有过多注意自己,只是目光偶尔扫过。
一炷香烧过后,师尊抽到的人只有几个完全背了下来,剩下的只是到了关键部分被卡住,干瞪眼,明震也没有过多停留,留下几句叮嘱后,几乎是飞着出去的。
舒落跟着这位“师兄”稀里糊涂的过了几天,她发现这位师兄平时不爱搭理人,每天早上鸡叫过三遍就出来练剑。
她在旁边看过几次,原本是想着在清早时读书,但是听到剑尖破空划出的呼声,还是忍不住分神去瞧。手法精妙在树下,舞剑抽的草叶乱飞,再将手腕转动,空中漂浮,来不及落下的草屑,叶片被极快的削成几段,再纷纷摔下。
原以为是毫无章法的乱刺,因为没见过这种剑法,但看久了才渐渐摸到这是有规律的,由于速度太快,将两遍剑法合在一起,毫无缝隙。
追音练了几次,这才注意到,一旁坐在台阶上,望着她发愣的舒落,两腿上还放着翻开的书,舒落见她看过来,忙拿起书挡住脸,企图蒙混过关。
此时天已经大亮,门派中走动的弟子也越来越多,响起一片说话声,嬉闹声和走路声。舒落再探头时,追音已经到了她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吧,上早习。”对方见她抬头,一甩袖子先行离开,长发束在脑后随风而动,送来一缕极淡的清香。舒落心中感叹,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却偏偏是个冷冰冰的性子。不过这位“师兄”确实挺好玩的,虽然总是板着一张脸。
她赶忙起身,快跑了几步,跟上去,将书夹在胳膊下,追在追音身后。周围的同门弟子络绎不绝,热闹的如同早市一样。
谁知道,大清早的,有人堵在课室门前,气宇轩昂甚至有些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带两人走近疏落,发现是同师的二师兄――穆典。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师妹吗?”
穆典的脸上写满嘲讽,他看看舒落怀里抱着的书,眼睛微眯,语调阴恻恻:“昨儿个你去了哪?”
舒落心里一慌,下意识往追音身后躲,追音也是眉头一皱:“你找舒落何事?”
穆典一副吃惊的模样:“我还以为是什么小偷或者是贼人呢,原来是追音,我只是找师妹问问题罢了,怎么,难道师兄还怕我抢走了她?”
追音脸上平淡:“不敢当,只是我的师妹一向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若真是你有什么误解,还请师弟你不要怪罪。”
舒落一脸不可思议:自己昨天不是一直和师尊学习法术吗?我去哪儿了?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追音的袖子。
“师兄,你……”
此话一出,追音的表情有些僵,对面的穆典也是一呆。他呆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漂亮的小师妹一直把追音当做师兄,当做一个男子来对待!
怎么!这丫头脑袋不太灵光吗?
不对!
难怪,追音这家伙的打扮确实过于男性化,别的女孩子都抹胭脂尽力的把打扮自己,但追音却将头发束起,不穿裙子反过来穿男装,乍一看确实像一个俊俏的少年。
虽然从来没有人把追音当过男子,但舒落这小丫头偏偏是头一个。那脆生生的“师兄”,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
穆典憋笑差点没给自己憋死,因为课钟响起,他忙跑进教室,在以为两人听不到的地方的距离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追音的神情有些无奈,带着几分惊讶,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放回身前,又拉住舒落,走进教室,在路上她清冷好听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是女子,你应当叫我师姐。”
一连许多天,舒落也因天资聪慧,不多时便摸出修炼的灵核雏形,但她却始终在暗地里调查追音的背景。她一直比较奇怪:师姐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过于男性化,是不是因为家庭的原因?
由于弟子们都对追音十分敬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现在舒落来了,他们才说了一些小事。
追音出身卑微――甚至可以说是卑贱,母亲至今不明,父亲也十分花心,朝三暮四,不少人推测她是野娼的女儿。因为师尊明震的怜悯收留她,不料不过一年,追音筑基不久便灵核大成,名扬门派内外。
正当舒落对追音好奇心大起的节骨眼上,她发现,追音这股子清冷与孤寂,似乎已经被她刻在了骨头上,生动形象。
“听说了吗?仙界出了大事了,那几位星官因为不服天宫的管束,私自下凡。现在长安乱了套了,到处都是追兵!”
“仙界是真的不太平,还好三界转生的通道是不通的,人只能转成人,哈哈,不然我是若身在仙界,够我吃苦喽~”
舒落正坐在桌前盘算着,便见到一群弟子聚在一起,似乎是在争论什么。
下午没课,只要在傍晚去演武场观看同派师兄师姐们的切磋便可。不知不觉中,下午悄然流过,待她再抬头时,太阳已经挂在小半边天了。课室里没几个人,她把书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推门出去。
忽然记起一下午都没有见到追音了,正当舒落思索的时候,面前忽然投下一片阴影。舒落忙回过头,撞上正站在她身后追音。
对方也被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在眼里一掠而过,并没有在表情上流露。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因为两人实在太近了。
“怎么不去演武场?”追音声音平淡。
“啊,我正准备去呢,师姐要一起吗?”舒落忙答。
“嗯。”追音点点头,跟着舒落一同往演武场去。
演武场里面人头攒动,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最新的消息,见到舒落二人过来,都纷纷停止议论,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穆典也在其中,看见追音,他挑衅似的冲着追音挤眉弄眼。追音皱了皱眉,假装没有看见。
舒落和追音坐在最末座,这次舒落不是单独坐,旁边还有另外两名同门也坐在一起。
追音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发现旁边那两名男弟子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过头看向舒落。
舒落也发现了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但是她却不想表现的太过,毕竟这是在师尊的地盘。所以她强行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追音,你怎么不说话?”穆典见追音没有回应他,心里不禁升起一团火,忍不住出言道。
追音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漠道:"你又怎么了?"
穆典气结:"我没怎么啊。"
“哦,没怎么就好。”追音淡淡说完,便将目光移到比赛场地上。
穆典的怒火更盛,但是碍于舒落在身边,他不得不将火气强行按捺下去,但是心里却将追音骂了个遍。
舒落见状,只能干巴巴地说:“师哥,我们还是先看比赛吧。”
穆典哼了一声,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场上。
前面几场比赛毫无新意,非常枯燥,好多人都打起了瞌睡。但是……
“下一场,追风,追音。”
这场比赛却让很多人都精神了起来,纷纷睁大眼往台上看,原本死气沉沉的观赛台瞬间沸腾。
“哇塞,强强组合!”
“有的看了有的看了!快起来别睡了!下一场是追风!追风师哥!”
“他们好像没有交战过唉,你猜谁会赢?”
“我赌三十银叶子,追风会赢!”
“切,我猜追音,我也赌三十银叶子。”
吵闹声中,观众台上一位穿着黑衣、蒙着脸的高手,站起来,在众弟子的掌声中,慢慢走向场地的中央。
追音眯着眼睛盯着他,那人身材修长挺拔,一袭墨绿色的长袍包裹着他的身躯,显得他更加挺拔高傲。
“唉,追师姐,该你上场了!”一旁一个弟子戳戳她。
追音见他走到场中央,双脚一蹬,整个人瞬间飞到高台之上,与那人对视。
“追音。”追音看着那人,语气毫无波澜,“请指教。”
对面之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他轻启薄唇:“你叫追音,我也叫追风。我们两个都姓追。”
“哦。”
场面安静下来,两人站在台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