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四诚揉了揉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白六清冷的嗓音带着晨起的微哑:“我给你请了半天假,去宿舍躺一会儿。”牧四诚推开车门,刚要下车,白六又说:“我叫白六,记住了。”
这是他们的初遇。
牧四诚收起思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他要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袁晴晴去年死了丈夫,她已经很累了,却还肯收留自己,自己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牧四诚躺在床上,想起牧离的笑,又牵了牵嘴角,明天他要去找工作,养活他的小天使。
第二天,牧四诚拒绝了袁晴晴的早饭,上了街。
还没到早饭的时间,街上早已支起了大大小小的摊子,架起了蒸笼与大锅,准备早点小吃。
乳白的蒸汽带着面香飘扬,大骨在浓汤里汩汩地微沸,葱油热好来炸饼,“喇啦”的声音被香味儿缠着飘出了很远。
牧四诚咽了口口水,加快步子离开。他现在几乎身无分文,哪里有钱去吃饭?
为了避开白六,他进了一家店面不是很大的酒楼,找掌柜说了来意。掌柜见他生得英俊,便让他做了堂小二,给客人端茶送水,最底层的职位,日发五块钱。
牧四诚知道条件并不好,但他只能咬牙应下——再不挣钱,他真的会饿死的。
随着九点的钟声敲响,酒楼忙了起来。牧四诚渐渐忙得脚不沾地,幸亏他平衡性好,纵使脚下生风,盘上的茶水仍然点滴不漏。
一直到傍晚,他才得了空休息。他知道晚上又会忙起来,趁着休息的空档他找到了掌柜。
掌柜见他一天下来干活也利索,也想用他,本来想给他涨上两块钱的工资,牧四诚却对他说:“掌柜,店里有电话吗?”掌柜愣了一下:“有,怎么啦?”
牧四诚道:“涨工资这事先放放,我想打个电话。”掌柜见他着急,把他领到了电话旁。
牧四诚转动滚轮,拨出了电话。电话声音还算可以,接通的那一刻,一个幼嫩的声音传出:“爹爹。”
牧四诚:“嗯”了一声:“阿离今天还好吗?有没有听刘姐姐的话?”
小女孩似乎很开心:“阿离很高兴,姐姐今天让阿离吃了樱桃,很好吃的。阿离留了一颗给爹爹,爹爹,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牧四诚顿了一下:“爹爹在外面给阿离挣钱,买樱桃,阿离自己先吃,等爹爹快回去了,给你打电话,啊。”
牧离知道他要挂电话了,乖乖地“嗯”了一声:“爹爹再见。”
“再见。”电话挂了,掌柜到底也有孩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你去负责客人的点单,每日工钱八块,扣你一块的电话费。”
牧四诚愣了一下,刚要道谢,掌柜却道:“快去干活,今天你还能领八块。”
在掌柜的关照下,牧四诚至少能在勉强吃饱之余抽出余钱存给女儿。
一个月过去,在月末这天,酒楼给伙计放了半天假,早上牧四诚没有吃饭,前一天晚上也没吃,省下几块钱寄给牧离。
将近中午的时候,牧四诚出去接待客人。干完这半个小时,他就可以去寄钱了。在他走向大厅的一刹,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赤狐大衣的人。
此人酒红色的长发被精致的发箍箍住,眼眸眨动间流出无限风情,面容精致又十分高挑。
牧四诚心中一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那个人会不会也在?
兆木驰,京城最有名的戏子,只扮旦角,不论是唱腔、身段还是嗓子那都是一顶一的好。牧四诚不爱看戏,他知道兆木的原因只有一个——兆木驰是白六的绯闻对象。
他离开白六四年,兆木驰应该已经是白六的情人了吧。兆木驰似有所感地抬头,牧四诚立刻转身,只让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兆木驰又低下头,他刚刚,好像看见了故人呢。
牧四诚找到了掌柜:“为什么兆先生会来咱们酒楼?”
掌柜没发现他的不对,告诉他:“兆先生?哦,兆先生是酒楼的投资人啊。”
牧四诚脸“唰”地白了,没有人比他清楚,兆木驰同时又是白六的眼线,而他,一边躲白六,一边在白六监视下的酒楼工作了一个月!
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道:“你怎么了?又没吃饭?脸色这么差。”
牧四诚放轻声音:“我和……兆木驰有仇,我不能在这儿待了,你给我结了工钱,现在我就要走。”掌柜更迷惑了:“你跟他有仇?什么仇?”
“情仇。”牧四诚顿了顿。
掌柜睁大了眼:“可是,他喜欢男人啊。”
牧四诚报了报唇:“对,我年轻的时候抢了他男人。“
掌柜愣了半天没回过神,过了很久,他才从“牧四诚之前喜欢男人”这件事上转移注意力。
可是当年,兆木驰的非闻对象,那可是……!
“你,你跟过白六?!”
掌柜艰难地开口,如果白六知道牧四诚在这儿……常柜已经顾不上任何事了,谁也不敢收白六的人,五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小军阀的头头,五年后的今天,他已经成了连吞两个大军阀,与财阀和国外军火商都有关系的统领,性情不定,碰上就是一个“死”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