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午的课是两节历史,历史老师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说话慢悠悠的,每一句都要停顿片刻才接下一句。
在讲到“建校史”那一节的时候,课堂上的其他学生都低下了头。
许向沅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反而坐直了身体,把耳朵竖起来。
她倒是要看看建校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历史。

“春华中学的前身是春华慈善学校”
历史老师的声音像一条拉长了的线,又细又慢。

“创办人……是一位姓许的先生,他当时看到街上有许多残疾的流浪儿童,心生不忍,就腾出自己的房子收留了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衬的教室里面更安静了,许向沅甚至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后来……学校越办越大,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些孩子治好病之后被送走了,有些留了下来”

“再后来……就起了火”
他说完火字之后就停住了,整节课剩下的二十多分钟里他没有再讲这件事,转而开始念课本上关于校训和历史沿革的标准化内容。
那些板书工工整整地写在黑板上,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许向沅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
姓许,收留残疾儿童,有些治好了送走,有些留下,起火。
她的笔尖在“送走”两个字下面重重地顿了一下。
送走。
什么叫被送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许向沅余光看到坐在她左手边两个座位之外的那个男生的手在抖。
那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男生,短发,校服穿得板板正正。
他在课本边角反复写着什么,字很小很密。
许向沅偏了偏头,只能看见一些词,什么“不要信”“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别去二楼”这些词,字迹潦草极了,像是用指尖顶着笔尖快速划出来的。
那个男生写完之后迅速用手掌把那些字盖住了,偏过头看了许向沅一眼,只看了她不到半秒就收回去了。
许向沅在血麦农场里见过很多次那种眼神,是活人的眼神,带着恐惧和警惕,跟周围那些学生的木然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玩家。
这个副本里确实有其他玩家,而且现在就在她旁边。
许向沅没有动作,她把视线收回来,假装在看窗外,耳朵却在捕捉那个男生的动静,呼吸节奏比之前稍微快了一点,手掌压在课本上的力度时松时紧,像是在紧张地等什么。
一节课结束之后他站起来走了,许向沅没有跟上去,只是简简记住了他的位置和样貌。
第三节是体育课,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许向沅还有点吃惊的,一个残疾学院,竟然还有体育课,虽然不是搞歧视,但是有些同学他不会上不了吗?不过这跟许向沅没什么关系。
学生们被带到操场上列队,体育老师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着手来回踱步。
许向沅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的右眼在阳光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留下一片模模糊糊的光影。
她只能靠左眼和耳朵来维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跑圈的时候她跟在队伍里慢慢地跑,速度不快,保持在队伍中间偏后。
跑到操场东南角的时候,她的脚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那块砖陷下去了一点点,发出了“咯”的一声轻响。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她还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她脚下那块砖下面传上来的,很模糊,像是被压在土层深处很多年的闷响。
那声音是人的声音,有人在说话,但她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只捕捉到了一个词——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