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余霁启程的时候是段咏来送的。
她的行李没有多少,马车足够宽大,搁置她的行李绰绰有余。
从这里到至医谷,脚程足够快的话,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段咏抱着剑跳上马车,笑嘻嘻对着她道:“阿霁,我奉太子殿下的命令,将你安全护送入至医谷。”
余霁很难笑出来,她让月见先去马车上坐着,自己磨蹭半天没有上去。
段咏无奈地扶额:“阿霁,别闹
,快上去啊!”
余霁勉强勾了勾嘴角,脂粉未施的苍白小脸上看起来很是疲惫。
加之一向爱美的她,今日脑袋上却没有任何饰品,又是素衣加身,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若是再在鬓角簪朵白花,就似乎是在吊唁谁。
段咏挥挥手,打断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没想到余霁却拉住他的衣摆,对他道:“怎么?贺稹都不出来送我一送?”
段咏摸摸鼻子,尴尬道:“太子殿下正陪着瞿昭训在湖心亭作画,没时间……”
余霁勾唇冷笑,竟是苍白中透了一股冷艳来,她指着太子府朱红色的大门对段咏道:“你让人把贺稹给我叫出来,要不然我一把火烧了太子府信不信。”
“我信我信!”
段咏真的是怕了这位说炸毛就炸毛的姑奶奶,赶快吩咐一旁的侍卫去请太子殿下过来。
说完又狗腿地去顺眼前这位姑奶奶的毛。
余霁面上很凶的模样,其实心里面酸得不得了,她在想,段咏这样笑着,是不是也同她一样难受呢?
她告诉自己,不能让他们失望。
贺稹匆匆前来的时候,段咏还在努力顺余霁的毛。
直到旁边传来了“叩见太子殿下”的声音,段咏和余霁才抬眼去看。
贺稹着了一身雅致的月牙白长袍,芝兰玉树的身形立在台阶上,一旁搂着他手臂的是粉颊桃面的瞿昭训。
段咏嫌瞿昭训拎不清,她是没骨头吗?整个人就差吊在太子殿下身上了,没看到他旁边这位姑奶奶都要烧太子府了吗?
只见余霁提起裙摆,一步一个脚印拾级而上,走到低了贺稹一个台阶的地方立定。
段咏眯着眼睛,他怀疑阿霁会给贺稹一巴掌的时候,阿霁却轻轻地在笑。
然后是阿霁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她说:“谢谢你。”
谢谢谁?
谢谢瞿昭昭?
还是谢谢太子殿下?
不对,不管谢谁,都太过奇怪了吧!
接着阿霁继续道:“往后多保重,若是想起阿霁,便来至医谷看一看阿霁与思瑜吧。”
说着余霁便从素色衣袖里掏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将贺稹的手握住,将那封信放至他手心里。
刹那间,段咏便想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寒气颇重的夜晚,她从一片苍翠繁茂的荷叶中破水而出。
月华下,她黑色如瀑的头发被水浸湿,紧贴在她的背部胸前,白皙的脸庞沾染了晶莹的水珠,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那步履走得稳健却又柔弱。
一步一步来到他的面前,冰冷的素手就这么握住他的手腕,也是这么把那支钗子交给他。
段咏甚至觉得,那时他的手腕一定是被烈火烧灼过,所以记忆才会那样深刻。
而此时,余霁已经轻轻出声,她道:“这并非和离书,和离书我会几日后差人送来,这只是我给你的一封信。阿稹,还记得以前你曾说你会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一言不发地贺稹这才蹙眉点头,出声:“记得,你讲吧。”
余霁闭着眼睛,似乎在忍耐什么,片刻睁开后眼神中沾了笑意:“那我希望你在傍晚时才能拆开这封信。”
“好,我会做到的。”
余霁点了点头,放心地准备转身退下台阶,却又看向神色复杂的瞿昭昭。
她又对着贺稹道:“其实瞿昭昭是个不错的姑娘,她心思简单,也没存过什么害人的心思。若是你愿意,还烦请你珍重她,不要像我这般……”
余霁却不再开口了,看向瞿昭昭,对她笑道:“好姑娘,谢谢你。”
瞿昭昭骤然一愣,嗫嚅道:“霁姐姐,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会遇见更好的人的。”
余霁倒是笑着大方挥手,她道:“不用再遇着更好的人了,遇见大家,我就觉得已经足够幸运了,生在诡谲复杂的宫廷,却从未遇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坏人。我真的,足够幸运了。”
她说着一步一步迈下台阶,并未回头。
直到贺稹叫住她:“阿霁!”
余霁只是停住脚步,仍未回头。
“保重。”
余霁点点头,笑了。
“保重,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握住马车车杆,虽身怀六甲,可仍算得上利落地登上了马车。
段咏一颗心总算放下,他跃上马车驾驶位,扬鞭笑道:“出发咯!”
那时朝阳才刚刚探出头来,蓝色釉青般的天空似乎被人刷上了半边艳橘的釉彩,东边的日头一寸寸地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土地
今日立秋,五谷丰登,果实累累,人间处处充满喜悦和希望。
正文完
ps:正文总算写完了,之前卡文卡了四天,虽然一直不知道有没有人看,但是既然开始更文了,就不会轻易放弃。有些挖的坑,因为以女主的心理活动不能交待得非常清楚,后面会有一个番外。嘻嘻,谢谢曾经点进来看过的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