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树梢散发着温柔的光,悄悄路过的风吹散了一地的斑驳。天空像是被飓风吹了一夜,干净得没有一丝白,只剩下纯粹的蓝色。
枝繁叶茂的槐树上,男孩蜷缩在那,时不时将头出叶间,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又将头缩回去。“淮!大!头!你给我下来!”树下传来一声女孩的怒吼。
树上的男孩许久不回应,只见女孩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用力朝树上扔去。“啊!”男孩拉拢着脸,嘲讽道:“就不下去!你有本事就上来。”女孩见说不过,自己又不会爬树,摆出一副贱兮兮的眉眼。
“那我只能告诉阿姨,你用阿姨的牙刷刷马桶喽!”
“欸!”话音刚落,男孩就慌忙从树上一跃而下,摔进了一旁的草丛。起身时,面部狰狞地揉了揉后脑勺。
“我下来了,你别告诉我妈……”男孩卑微说道。
女孩双手环抱,得意地勾起嘴角:“这不就行了。”随即,又凑近男孩的脸,“现在,该算算刚才的账了……”
男孩再次用低微的口气,哀求道:“我下次不敢了……不叫你男人婆了。”同时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嘴脸。
“知道就好,以后……”女孩还想说点什么,忽然被男孩拉走,钻进了草丛里。透过草间,女孩看见男孩的母亲张秋华,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发,手上拿着刷炸毛的牙刷,脸红得像个熟了的水蜜桃。
“你……”女孩睁大了眼睛,但很快又被男孩捂住了嘴巴。两人趴在地上观察着外面。男孩贴近女孩的耳朵,说了句悄悄话。
嘘,别说话,等会给你买辣条吃。
鸣蝉的长吟还没蔓延开,女孩的心早已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占领。
八月将至,附中的校园荒无人迹。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吹出冷气,与大人们说话的声音交杂着,落入淮野的耳朵里。
“淮野同学的整体成绩在我们附中还是偏上等的,”教导主任看了淮野上学期的成绩单和期末试卷,憋出这么一句评价,“只是语文再加把劲就锦上添花了。”
淮野独自一人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沉默半晌后,低声回了句“谢谢老师。”
对于这番颇有内涵的夸奖,淮野无言以对。
毕竟面对81分的语文成绩,他自己都觉得语文拖了后腿。
“语文嘛,只要愿意吃苦,肯定是能提升的。”主任继续说道。边说,边把成绩单递给了一旁的年轻男人。
“杨老师,你也看看。”
男人接过成绩单,粗略地扫视一遍,又稍稍抬眼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淮野。
此时的淮野已完全低下了头,凌乱的刘海遮住漆黑的眸子,双肘撑着膝盖,修长的手指裸露在腿前。
那样子,像是跟周公约会去了。
“淮野同学……”男人说道。
“嗯。”
淮野回应道,以为眼前的男人在叫他,缓缓抬起头。
“看你数理化成绩很不错啊,想选理科吗?”男人继续说,“选文科的话,会比较吃力。”
淮母张秋华接道:“啊是的,老师。我们家淮野理科成绩一直很不得了的呀,从小我和他爸就没操心过这玩意,当然得选理科。”顿了一下,又说,“他以前语文也挺好的,只是后来难度加大了呀,有点小退步是正常的,您做老师的也理解吧。还有……”
张秋华想继续说下去,被男人举起的右手打断了。
”好的,情况我们了解了。”男人说,“主要还是看孩子自己的意愿。”又瞟了瞟一旁眼神迷离的孩子。
淮野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说:“选理科。”张秋华的脸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欧啦。”主任摆了个“OK”手势,随后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八月下旬有分班考试,是文理分科的,别走错考场。”张秋华马上附和“嗯呐,好的,收到。”
“今天就先讨论一下孩子的选修,之后要是还有什么事,我们会联系你。”男人边说,边向张秋华伸出一只手。
张秋华双手握上:“好的好的,老师幸苦了。”转头又说,“小野,快来跟老师道谢呀。”
淮野起身,向两位老师鞠了个90°大躬,但还是没说话。
张秋华领着淮野走后,主任对男人说道:“咱们学校肯定会出个理科状元!”
男人默默点头,刚才看到淮野的成绩单,数理全部满分,化学98分。他打心底佩服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