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妍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

没有疼痛，没有边界，只有无数流动的数据光点。她试图伸手，却发现身体已不复存在——她的思维成了网络中的一串电信号。

**“适应过程需要7分12秒。”**

祁翙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陈嘉妍“看”向声源，数据流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锁骨处的蓝光如呼吸般明灭。

**“这是哪里？”** 她的疑问直接化作加密脉冲。

轮廓逐渐清晰，祁翙的虚拟投影站在她面前，背后延展出由代码构成的光翼：**“第七研究所的量子服务器，我母亲称它为‘星渊’。”** 他指向脚下——透过半透明的地板，能看到现实世界的监控画面：医护人员正将陈嘉琳抬上救护车，秦月对着通讯器急切地说着什么。

**“我们……死了？”**

**“不。”** 祁翙的投影拉起她的手（尽管两人都没有实体），一段记忆数据突然涌入——

_五年前的深夜实验室，祁玥将濒死的儿子接上神经扫描仪。

“你的肉体撑不过今晚，但意识可以。”她哭着按下按钮，“妈妈会找到让你回来的方法。”

少年的脑电波被转换成数据，流入刚建成的量子网络……_

**“母亲当年上传了我的意识备份。”** 祁翙轻触自己发光的锁骨疤痕，**‘天使项目’真正的目的是创造意识载体，肉体不过是容器。”**

陈嘉妍突然理解了一切。祁夫人并非在制造武器，而是在研究人类意识的数字化永生。王世铮扭曲了研究方向，把活人改造成士兵，却不知最珍贵的成果早已藏在星渊。

**“戒指是钥匙。”** 祁翙的投影展开全息界面，显示出一个倒计时：**23:51:29**，**“你的生物数据正在被扫描上传，还剩不到一天就能完成。”**

监控画面突然切换。某处地下设施里，王世铮正将一个冷藏箱交给黑衣人：**“把初代样本送到南极基地，只要‘起源体’还在，项目就能重启。”**

箱体标签赫然写着：**ANGEL-0**。

陈嘉妍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还有更多实验体？”**

祁翙调出加密文件。画面中是二十年前的录像——年轻的祁玥和王世铮站在某个培养舱前，舱内漂浮着拳头大小的发光组织。

**“最初发现的‘它’不是技术产物。”** 祁翙放大图像，组织表面浮现出类似星团的纹路，**“母亲在南极冰层下找到的……外星生物残骸。”**

陈嘉妍感到一阵战栗。所谓神经再生因子，根本是地外生命的细胞特性！

倒计时突然加速。现实世界中，秦月闯入了某个实验室，正将某种装置接入主控台。

**“秦律师在强行扩容服务器。”** 祁翙的光翼骤然扩展，**“但星渊的承载极限是两人份的意识数据，如果——”**

话未说完，整个虚拟空间剧烈震荡。陈嘉妍感到自己的存在被撕扯成两半——一部分留在星渊，另一部分却被拽向某个深渊。

祁翙的投影闪烁扭曲：**“王世铮激活了ANGEL-0！它在反向吞噬数据流！”**

监控画面中的冷藏箱自动开启，那团发光组织漂浮到空中，表面伸出无数光丝刺入周围电脑。陈嘉妍在剧痛中“看”到自己的记忆被抽取——童年与姐姐的嬉戏、大学实验室的深夜、第一次见到祁翙时他玩世不恭的笑……

**“切断连接！”** 她挣扎着，**“让它拿走我的数据，保住星渊！”**

祁翙的投影突然抱住她。在数据世界，这相当于将两段代码完全融合。陈嘉妍感受到他的全部记忆：被改造的痛苦、母亲死前的眼泪、在监控里默默注视她的千百个日夜……

**“记住，星星不会坠落。”** 他的声音逐渐模糊，**“只会变成光——”**

强光爆发。陈嘉妍最后的感知，是祁翙的数据流如洪流般冲向ANGEL-0，而自己被秦月的装置猛地拉回现实世界。

——

刺鼻的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陈嘉妍睁开眼，发现躺在医院病床上，右手无名指戴着那枚铂金戒指。窗外阳光正好，床头摆着一本《小王子》，书签是折了一半的纸星星。

“欢迎回来。”秦月疲惫地微笑，“他的数据替你挡下了ANGEL-0的吞噬。”

陈嘉妍摸向脖颈，那里多了一道发光的细痕——与祁翙一模一样的印记。当她凝视阳光时，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数据微粒。

“ANGEL-0呢？”

“暂时休眠了。”秦月递过平板，南极基地的监控画面雪花纷飞，“但王世铮逃了，带着最后一份样本。”

陈嘉妍望向窗外。云层之上，似乎有蓝光一闪而过。她转动戒指，一段加密信号自动发出——这是星渊的坐标，也是祁翙留给她的灯塔。

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