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妍的指尖在处方单上微微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维生"三个龙飞凤舞的字迹像三条扭曲的蛇,盘踞在处方右下角。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不起眼的成分名称上——地高辛,一种洋地黄类强心苷。
"这药有问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随即警觉地压低,"老夫人最近是否出现视力模糊、恶心呕吐的症状?"
祁翙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黑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你怎么知道?林医生说这是年龄相关的正常现象。"
"根本不是!"陈嘉妍猛地站起来,白大褂下摆扫过桌面,带起一阵微风,"这是典型的洋地黄中毒症状。如果继续服用,可能会导致致命的心室颤动!"
办公室陷入可怕的寂静。祁翙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握成拳头,指节泛白。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
"林维生是我父亲的老部下,在祁家工作二十年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为什么要害奶奶?"
陈嘉妍快速翻动其他检查报告,纸张在她手中沙沙作响。心电图上的波形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她指着其中一段:"看这里,老夫人去年就有频发室性早搏,这是洋地黄中毒的早期征兆。"她的指甲重重戳在医生的记录栏上,"但林医生在记录里写的是'正常老年性改变'。"
她抬头时,发现祁翙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下颌线条紧绷如刀削。雨水顺着窗户蜿蜒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祁翙,你还好吗?"她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三年前..."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来的,"正是奶奶坚持要我娶你。如果她出事,按照遗嘱,我将失去对祁氏集团的绝对控制权。"
这句话像闪电劈开夜空。陈嘉妍的医学知识瞬间与商业逻辑连接起来——有人想通过控制老夫人来操控祁翙,甚至整个祁氏帝国。
"必须立即停药。"她果断地说,声音因急切而略微发颤,"我需要重新为老夫人做全面检查,制定解毒方案。但这事必须秘密进行,否则会打草惊蛇..."
祁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皱眉。他的掌心滚烫,与平日冰冷的形象截然不同。"太危险了。"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如果幕后黑手发现你在干预..."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陈嘉妍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心跳如擂鼓。他的腕表折射着冷光,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不怕。"她直视他的眼睛,"在原世界我是心内科医生,治疗过很多洋地黄中毒病例。"
祁翙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辨,像暴风雨前暗流汹涌的海面:"为什么?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因为老夫人对我很好。"她轻声说,然后鼓起勇气补充道,"也因为...我在乎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祁翙深深看进她的眼睛,似乎在寻找某种隐藏的真相。最终,他松开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U盘,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里有林维生近三年的全部行踪记录。"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却多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温度,"我需要你假装给奶奶做常规体检,暗中采集血样做毒理分析。同时..."
他突然停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绒布盒子推到她面前:"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翡翠胸针,花瓣造型栩栩如生,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几乎不可见的微型摄像头。陈嘉妍小心地拈起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微一颤。
"从现在开始,你看到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可能成为证据。"祁翙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要知道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陈嘉妍郑重地点头,将胸针别在白大褂领口。月光透过雨帘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她正主动跳入漩涡中心,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守护这个开始让她心动的人。
"明天我就去老宅。"她承诺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周扬被停职后,谁接手采购工作?"
祁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刀锋划过:"我亲自接管。正好..."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消息弹出。看完内容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有意思。林维生上周刚和王总吃过饭。"
陈嘉妍倒吸一口冷气。所有线索开始连接——劣质药材、老夫人中毒、周扬的贪污...这绝不是巧合,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通向某个看不见的操纵者。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她坚定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明天开始,我会..."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陈嘉妍的呼吸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拉到身后。祁翙的身体如同一道屏障挡在她前面,与此同时,她听到"咔嗒"一声金属轻响——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与话语中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有人切断了这层的电源。"
窗外,惨白的月光照亮了祁翙紧绷的侧脸,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线。陈嘉妍屏住呼吸,听到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皮革与地毯摩擦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正以训练有素的节奏向办公室靠近。
"后门。"祁翙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拉着她缓缓后退,"我数到三,跑。"
陈嘉妍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她能感觉到祁翙的手温暖而坚定,像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一、二——"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踹开,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扫过房间。就在这一刻,祁翙拉着她冲向后方的小门。子弹破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陈嘉妍感到一阵热风擦过脸颊。
"低头!"祁翙将她护在身下,同时回身开了两枪。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们冲进紧急楼梯间,脚步声在金属楼梯上回荡。陈嘉妍的白大褂在黑暗中像一片飘动的幽灵,她努力控制着呼吸,却仍感到肺部火辣辣的痛。
"七楼有安全出口。"祁翙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的车在地下车库B区。"
他们刚下到八楼,楼梯间的门突然被撞开。祁翙猛地将陈嘉妍推向下一层楼梯:"跑!别回头!"
陈嘉妍踉跄着向下冲去,听到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一声枪响。她的脚踝在慌乱中扭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不敢停下。
当她冲到七楼平台时,一只有力的手臂突然从黑暗中伸出,将她拉进一个狭小的设备间。陈嘉妍刚要尖叫,一只带着皮革气味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陈医生。"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她耳边低语,"我是来帮你的。"
设备间的门缝透进一丝光亮,陈嘉妍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大男子,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迅速检查了她的伤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通讯器。
"祁翙被引开了,他们故意分开你们。"男子递给她一张纸条,"记住这个地址,两小时后会有人接你。不要联系任何人,包括祁翙。"
"你是谁?"陈嘉妍警惕地问,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条。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老式怀表,在她面前打开。怀表内侧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祁翙站在一位优雅的女士身旁,背景是祁家老宅的花园。
"七年前的真相,就藏在你明天要去的地方。"男子说完,突然警觉地转向门口,"他们来了。从通风管道走,快!"
陈嘉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推向了墙角的通风口。男子帮她移开栅栏,在她钻进去前最后一刻,塞给她一部老式手机。
"只有一条信息,关键时刻再看。"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通风管道狭窄而黑暗,陈嘉妍只能匍匐前进。金属管道在她的膝盖和手掌下发出细微的震动,远处传来模糊的喊叫声和奔跑声。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看见一丝光亮从另一个通风口透进来。
当她终于爬出通风系统,发现自己来到了医院的一个废弃仓库。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积满灰尘的医疗器械。陈嘉妍靠在墙边,颤抖着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郊区地址和一组数字——21:00。
她看了看腕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陈嘉妍深吸一口气,取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的便装。她小心地摸了摸领口的翡翠胸针,确认摄像头仍在工作。
"祁翙..."她轻声呼唤,不知道他是否安全。就在这时,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信息:
「祁夫人不是病死的。林医生知道真相。——S」
陈嘉妍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祁夫人——祁翙的母亲,七年前因病去世,这是整个祁家都知道的事。但如果她不是病死的...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陈嘉妍迅速藏到一堆旧病床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仓库门口。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窒息,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翡翠胸针。
门被缓缓推开,一道手电光扫过仓库。就在陈嘉妍准备逃跑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嘉妍?你在吗?"
是祁翙。
陈嘉妍几乎要冲出去,却在最后一刻想起了神秘人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她屏住呼吸,透过病床的缝隙观察。祁翙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不见了,白衬衫上有一片暗色痕迹——是血吗?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焦急,眼睛不断扫视着黑暗的仓库。
"我知道你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陈嘉妍从未听过的脆弱,"求你了...回答我。"
陈嘉妍的内心激烈交战。最终,她小心地移动了一下,让一块金属器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祁翙立刻转向声音来源,手电光照到了她藏身的地方。当他看清是她时,脸上的表情让陈嘉妍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释然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表情。
"谢天谢地。"他快步走来,却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仿佛不敢确信她是真实的,"你受伤了吗?"
陈嘉妍摇摇头,警惕地观察着他:"你呢?那是...血?"
祁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是我的。有两个人在追我,我不得不..."他没有说完,但眼神中的阴影说明了一切。
"我们得离开这里。"他伸出手,"我的车还在车库,但可能已经被监视了。我有另一个安全屋的地址。"
陈嘉妍犹豫了。神秘人的警告和那条关于祁夫人的信息在她脑海中回响。但眼前这个浑身是伤、为她担忧的祁翙,又让她无法拒绝。
"好。"她最终点头,却没有接过他的手,"但我们得小心。"
祁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眼神一暗,但只是简短地点头:"跟我来。"
他们从医院的后勤通道溜出,避开所有监控摄像头。夜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祁翙带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前。
"上车。"他打开车门,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只有十分钟的窗口期。"
车子驶入夜色中,陈嘉妍透过车窗看着医院渐渐远去。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专注驾驶的祁翙,他的侧脸在街灯下忽明忽暗,下颌线条紧绷。
"那些是什么人?"她轻声问。
祁翙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泛白:"职业的。不是普通保镖或打手。"他顿了顿,"他们知道我们会发现老夫人中毒的事。"
陈嘉妍的心沉了下去:"那么...林医生确实..."
"不止他一个人。"祁翙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先是控制奶奶,然后是我..."他突然转向她,"而你,嘉妍,你不该卷入这么危险的事。"
他的眼神中有一种陈嘉妍读不懂的情绪,像是自责,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感。
"我早就卷入了。"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针,"从你把我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一刻起。"
祁翙的呼吸微微一滞。车子驶入一条僻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一栋隐蔽的别墅前。他关闭引擎,转向她,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
"听着,嘉妍。"他的声音异常严肃,"接下来几天会非常危险。如果你想要退出..."
"我不会退出。"陈嘉妍直视他的眼睛,"但有些事情我需要知道。关于你母亲的死...真的是因病吗?"
祁翙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陈嘉妍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愤怒:"谁告诉你的?"
他的反应证实了那条信息的真实性。陈嘉妍深吸一口气:"有人给了我提示。说林医生知道真相。"
祁翙的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控制某种汹涌的情绪。
"七年了..."他的声音嘶哑,"我一直怀疑,但从未有证据。"
陈嘉妍鼓起勇气,轻轻覆上他紧握方向盘的手:"现在我们有线索了。明天去老宅,我们不仅能救老夫人,也许还能找到你母亲死亡的真相。"
祁翙睁开眼,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泛着微光。他反手握住陈嘉妍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却又在意识到后立刻放松。
"明天会很危险。"他重复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但我发誓,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陈嘉妍感到一股暖流从相触的皮肤蔓延至全身。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这个充满阴谋和危险的夜晚,他们之间似乎终于建立起某种超越契约的联系。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完全真诚地说出这句话。
祁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头。他们下车走向安全屋,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门前融为一体。
安全屋内简洁而现代,祁翙快速检查了所有房间,确认安全后递给陈嘉妍一杯热茶。
"休息一会。"他说,"我需要查看一些资料。"
陈嘉妍接过茶杯,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那一瞬间,两人都像被烫到般迅速分开。祁翙转身走向书房,背影僵硬得不自然。
陈嘉妍小口啜饮着热茶,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那是年轻的祁翙和父母的合影。照片中的祁夫人优雅美丽,笑容温柔,而小祁翙站在父母中间,脸上是罕见的灿烂笑容。
这与现在的祁翙判若两人。陈嘉妍不禁想知道,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阳光少年变成如今冷峻的商界帝王?
她悄悄走向书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她看到祁翙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
"查林维生过去七年所有的行踪记录...特别是与王家的联系。"他的声音冰冷,"还有,我要七年前母亲最后三个月的全部医疗记录...对,包括那些'意外丢失'的部分。"
挂断电话后,祁翙似乎瞬间脱力,双手撑在窗台上,头深深低下。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背部线条,衬衫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陈嘉妍正想退开,却听到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哽咽。她的心脏猛地揪紧——祁翙在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不可一世的祁翙?
她轻轻推开门,走到他身后,犹豫地将手放在他的背上。祁翙的身体瞬间僵硬,但没有推开她。
"我母亲...她是个医生。"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和你一样。她发现了某种药物试验中的异常数据...两周后,她'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陈嘉妍的手轻轻收紧:"你认为是被谋杀?"
祁翙转过身,脸上没有泪痕,但眼中的痛苦清晰可见:"我知道是被谋杀。只是...一直没有证据。"他深吸一口气,"而现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奶奶身上..."
陈嘉妍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情之间的联系:"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凶手?"
祁翙的眼神变得锐利:"明天去老宅,我们要找的不只是奶奶中毒的证据..."他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还有我母亲死亡的真相。"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陈嘉妍抬头看着祁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坚硬外表下的脆弱和痛苦。某种强烈的情感在她胸中涌动,促使她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我们会找到真相的。"她在他耳边轻声承诺。
祁翙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慢慢放松,最终回抱住她。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发丝。
"谢谢你,嘉妍。"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照亮了两个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的身影。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未知的危险和谜团,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安全港湾里,他们找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