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找到严浩翔的时候,他正倚着飘窗一手松松搭着曲起的膝盖,神色不明地望向窗外。
青年孤身一人,身形单薄,纱帘随风蹁跹,身影若隐若现,月色为他的轮廓渡了层朦胧的银光,孤清而疏傲,无端有种他并不属于这世间的丧寂感,似冷烟缥缈,握不到,留不住。
刘耀文在看什么?
刘耀文慢慢渡步靠近高飘窗,向那身影仰了仰头。
青年闻声回眸,淡凉的眸子扫过来睥睨窗台下的人,抬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刘耀文会意,一个撑手翻身,也上了高窗,在严浩翔旁边坐下。
凉风如轻纱拂面,苍穹凉云茫茫,远方山脉如沉睡的脊骨,一时无言。
严浩翔我没有嗅觉和味觉。
严浩翔先开了口。
闻者一怔
严浩翔那天会干呕,一部分因为我感受不到糖的味道,没法用味道或气味转移注意,那时我只能感受到触觉,只能感觉到She尖纠缠唾液交融的感觉,我有点精神洁癖,当这种感官放大,我就会感觉恶心,然后会呕
严浩翔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
严浩翔转头对上刘耀文复杂的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当七长老问他们感受时,严浩翔对Wen的感受是痛的。
他只能感觉到痛。
严浩翔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们好像从来没了解过彼此
严浩翔遥望远方轻笑,风调戏发丝。
刘耀文嗯哼,今天展开讲讲?
刘耀文闭眼享受月光泠泠。
严浩翔眨眨眼轻笑
严浩翔我没有家人,我从生来就是一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哪里是家乡归处,哪里是漂泊远方……
他独自飘零在世间,有意识起,出现在这所基地。
他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知道基地弱肉强食的法则,随大流变得更强,爬的更高,那样就不会被欺辱。
于是他有了方向,他拼命训练变强,做舔刀饮血的亡命之徒,按着阶级一步一步往上,走到如今首席执行官,似乎最高的位置了,然后他又再次失去方向。
没人告诉他,到最高位置后该做什么。
他在山脚时跟着众人往上爬,一路坎坷到了山顶,在山顶眺望,他不知道该下一步该往哪走,前方似乎没有路。
迷茫。
他是什么人?追求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都不清楚。
只有种要活下去的微弱信念支撑着他立足于世间。
别人总说他不要命,不怕死,因为他在世上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无欲无求,便不觉得死有多可怕,对他来说跟活着没什么区别。
所幸有任务时不时告诉他方向,完成任务又回归现状,他的人生意义就只有完成任务。
因为天生就缺失了味觉和嗅觉,他能受到外界刺激的感官只有视觉、听觉和触觉。
活着对他来说寡淡无味,进食如同嚼蜡,只是为了或许身体所需的养分。
他时常觉得他眼前的大概是虚幻,他并没有参与进去,什么也品味不到,没有感觉。
这也造就了他游戏人间的态度。
身边所见所闻,人心喜怒哀乐,人性善恶贪痴嗔,他都像看电影一样收入眼中。
真是无趣至极。
他模仿他们的举动,利用复杂的人心。
看人间就似在玩一场游戏,同样都只是看得见、听得见——所以触觉,也就是疼痛,才让他感觉他活着。
这是他嗜痛的原因——
一个越痛越兴奋的疯子。
严浩翔像不像残次的试验品?
严浩翔笑得恣意轻松。
刘耀文所以我第一晚想刺杀你的时候,你说疼痛使你活着……是真的?
刘耀文眸色复杂。
那句“应该不断折磨我,疼痛使我感觉活着,那时候死,才更有意义”现在他才明白是什么意思,久远的记忆让他心神一震。
严浩翔不在意地笑笑
严浩翔不必怜悯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刘耀文没事,我也不是好人
刘耀文抿唇一笑,眼神隐晦。
刘耀文相信你也应该查过我的资料,克莱因博士的实验品。
刘耀文但在此之前,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刘耀文从小住在舅舅舅妈家,他的父母在外地工作,只会每个月寄钱给舅舅,作为他的起居生活费。
早几年没那么忙的时候,父母其中一人会回来看看他,到后来,就再也没回来过,只有寄回来钱信封成为唯一的音讯。
早些年舅舅家待他和善客气,对他处处关心,但之后发现他的父母常年都不会回来看他之后,便开始指挥他干活,刚好舅妈生了个弟弟,花销大了,便往刘耀文的生活费里抽水,小孩的衣服穿了好几年没换,颜色洗白,有些污渍洗不掉,脏兮兮的。
刘耀文知道自己寄人篱下,便没说什么,闷声干活读书,做好自己的事。
直到某一年,刘耀文的父母寄钱的信件迟迟不来,舅舅收到消息,双亲可能遭遇不测,这下没人再管他的死活。
人死了,没人交钱,舅舅家也便无所顾忌,看他不顺眼又打又骂。
“费粮食的饭桶!就只会吃我家的饭,读什么书!你爹妈都死了,谁供你读书?有点良心就辍学去打工给我们报恩!”
大力的推搡,将年幼的刘耀文推进泥坑,不断往下砸石头堆土,试图活埋他。
又拽着他的腿,一路将他拖进到狗笼前,衣物皮肤都擦烂沾染污泥,血迹斑斑,小孩被扔进极小的狗笼锁起来。
“呸!晦气玩意儿!”男人往他身上吐痰,“你就是条狗!一条没人要的狗!给你点狗吃的剩饭剩菜,识趣儿点!”
“哐啷!!”又一脚踢在狗笼上。
年幼的刘耀文被狗笼极小的空间压着头,全身是血混着臭泥,伤口有些腐烂,没一块好肉,只是努力抬起死死盯着男人离去背影的眼睛黑得吓人。
后来是舅舅家把他卖给了克莱因做实验,他向克莱因请求,他跟他离开之前先解决一些私人恩怨,克莱因那疯子乐见其成,递给他一把手术刀。
最后的画面是男人心口插了一把手术刀,躺在血泊与污泥之中,瞪着眼怨怼憎恨,另一只眼球不知所踪。
哦,好像在那个女人的胃里。
刘耀文严浩翔,我比你想象中更加恶劣
刘耀文垂眸,眸色幽深隐晦,凝聚了浓稠的黑雾。
忽的,青年瓷凉的指尖抚上他的后颈,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严浩翔乖乖,我把弱点都交给你了……
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
刘耀文怔忪一瞬,将头埋在对方颈间蹭了蹭,环上细腰
刘耀文我会好好对你的
严浩翔歪头愉悦地眯了眯眼,眼神锐利,面容清绝又妖冶
严浩翔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