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谢明卿多想,徐烟然那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风格打扮,即使让一个外人来看,也会怀疑......江临意的用意——前提是知道谢明卿这身是江临意打扮的,比如谢明卿本人,何况谢明卿本人.
谢明卿收回挽着江临意肩的手,其意味不言而喻.
江临意轻轻挑了一下眉.
这个动作他不常做,是以在旁人,尤其是徐烟然看来.倒像是讶然了一下.
谢明卿却知道,江临意是在舒展一下眼部肌肉,那水晶灯照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这一轻挑眉将汇临意不经意间泄露出的一丝疲态很好地遮了回去,但谢明卿犹豫片刻,还是用只有他和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江临意垂眸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回应.
这是在无声的拒绝.
那因为徐烟然而莫名上来的小脾气,顿时烟消云散,谢明卿有些庆幸自己带着面纱,可以不必压着嘴角,江临意却没注意到,或说他注意到了却假装不知道,他复又抬眸,对眼前女子道:"可我记得,婚约一事,是徐家先提的吧."
竟是直接忽略了她的问题,反客为主,一刀刺中要害,徐烟然脸上有些挂不住,道:"那又怎样?江家答应了的,难不成要反悔?
然后她听见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忽然笑起来.
仿佛是笑她,又仿佛是笑这桩婚约,甚至连带着她刚刚说的话都仿佛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了.
可那笑声说不上低沉,却透着一股耐不住的冷意与森然.
一直没敢插话的江望曦缩了缩脖子.
待到终于笑够了,他像是耗尽最后一丝耐心,冷下了神色,连声音都透着寒气:"徐烟然,你说说看,到底是江家需要徐家更多一点,还是徐家需要江家更多一点?"
这番话瞬间泼醒了徐烟然,让她从见到谢明卿开始就燃着的熊熊炉火和嚣张气焰,倏地熄灭了大半.
当然是徐家更需要江家.
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机,让江家觉得拉扰徐家是最好的打算;她也不会费尽心机,琢磨江临意的喜好来打扮,掐着时间制造偶遇,也选千花殿的客房都是离君息室最近的一间.
徐家才女,不愧是徐家才女.
江临意冷笑,这聪明好是好,可惜用错了地方.
徐烟然心知自己不到一刻便被他看穿了心思,努力定了定神,道:"江先生,说笑了."
江临意嗤道:"是吗."
他向她逼近一步,一字一句道:"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有资格吗?"
徐烟然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忽然想起自己几分钟前说的"我认为我有资格问你她是谁",那熄下去的炉火又有长高的趋势.
徐烟然忍下咬牙切齿,平静道:"江先生说笑了."
江临意莫名其妙:"你是只会这一句吗?"
徐家才女:"......"
徐烟然咬了咬唇,好险才没有说出咬牙的味道:"不是."
谢明卿有点看不下去,伸了伸手臂,将碍事的宽袖捋到不那么碍事,才轻轻拍了拍江临意的肩,提醒他适而可止.
他半垂眸子,想了个理由,抬眼对上江狐狸,认真且小声道:"我好困."
"......"江临意没脾气了.
江望曦见终于插上话,适时来了一句:"徐姐姐还没看过千花廊吧,我带你去那逛逛,走吧."
徐烟然好容易才缓和下脸色,勉强笑了笑:"多谢."
甫一关上门,谢明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江临意把他抵在门上,疯了似的索吻.
简直要命.
谢明卿迷迷糊糊间没头没尾冒出个想法.
"谢明卿,"在他喘息的间隙,江临意唤他,声音带着深深的欲望和压抑,出口的却是——
"你别生气."
谢明卿微愣,下意识道:"没有."
说完自己又一怔,接着又重复道:"我没有生气,真的."
只是有一点点,不知道名字的,不知道由来的,让他几乎要崩溃的,一点点的,难过.
他眼尾触到一股温热,江临意道:"可你在哭."
他有点慌乱地偏头避开那独属于某人的来自指腹间的湿热,矢口否认道:"没有,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他只是不下去了.
只是有点难受,胸口闷闷的,痛得他喘不过气,只是今天太累了,高跟鞋太高了,他太累了.
他太累了.
像是踮着脚尖够一颗葡萄,它却自己掉到了他手中,然后有人告诉他,那藤架上的东西,那葡萄,是有主人的,不可以拿走的.
江临意叹了口气,额头抵着他的,像是用尽了力气,又像是濒死前最后一声呢喃——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