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抚过墙面的痕迹,每片斑驳都在诉说着岁月。他蜷起指尖,总感觉心下不安,后背冷汗津津。“你确定,他们在这里吗?”
随行者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当然。”
拐过两个弯,他们似乎走到了尽头。
“我们到了。”
石板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昭示着门后掩盖的秘密——那些不为人知的旧事。
鬼狐天冲轻车熟路地解开门禁,一阵晃眼的惨白混合铺天盖地的尘烟侵袭着他们,所呈现在眼前的是光明之下连接“神”的长梯。
他只是扫了眼这里的光景,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事实。
“接下来就看你了。”他退至门外,身侧是被踏起的尘埃飞扬。
少年有些愣住了,“什么?”
内嵌的石门轰然关上,拦住那只伸出的手,有意般只愿留下他孤独一人。
“你终于来了。金。”光照下来的地方,神使降下,将周围亮起。
“你可以叫我,德瑞克斯。”
……
……
超出他们预料的,后厅已经沦陷了。更多高级的魔兽和异植正蚕食着昔日辉煌的建筑,只有星星两两的碎片被丢弃在角落蒙上光尘。
神通棍横扫而过,打破了这片腐败的景象。荧绿色的刀刃忽现,狠厉地剜掉一块又一块的皮肉,遍天的哀嚎回荡在耳边。
他抬手接住烈斩,“速战速决。”
“还用你说。”身旁的人握着武器先一步进入战场,眸中是浴血奋战的亢奋,那双金眸倒映着猩红的血海。
嘉德罗斯肆意穿梭在兽群之中,毫不在意地浪费着大量的元力,将一切笼进金罩。
带着寒气的青锋与之配合,刀光棍影间波动剧烈,阵阵元力的浪潮翻涌而出,大地颤抖。
暗处,一双眼睛凝视着他们。
‘嘉德罗斯。’
……
格瑞忽的抬起头望向那人元力所在的方向,视线相撞的瞬间不禁后背发凉。
嘉德罗斯情绪高涨,他伸手,神通棍归位。对面之人见状也武器收回,紧握着刀柄。
所到之处满目狼藉,在光下散着恶臭。直到下一波魔兽来临前,这里算无事了。
这座D天使竭力守护的堡垒,不复存在。
于是,暗处的神使出手了。
蓝空突兀地出现一个红光法阵,拢着刺眼的深黑,汲取营养般从尸块中壮大。
“森罗万象!!”
“现在,斩得断!”
仅存的一点落脚的地皮随之轰动,抖落。
……
……
……
“既已预见结局,你又在担心什么呢?”
少女看着对面满目愁绪的人,不经意地搅动药匙,杯中荡起层层涟漪。
汘陌望向窗外的落雪纷飞。寒风凛冽,似把她眸中的灼热也一同吹熄了,升腾的雾气蒙住了那些未曾吐露出口的感情。
“最后一刻的拂晓见证不到第一缕曙光。”
“当年的人是如何描述那场战争的,我记得很清楚。” 她捏着匙柄,指尖泛着浅淡的白。
‘往事如何明晰,我又怎能无所牵挂。’
这座落于雪中的木屋,平静接受着自然常年的侵虐,内里却藏起联系了两个时空的秘密。如雪原的荒凉,她们缄口不言其他。
沉默是这个剧场的旁白。
……
……
……
右厅的灾难比他们所想的还要严重,嗜血的魔兽都发着狂,被难缠的藤蔓割断了四肢仍张着一嘴獠牙撕扯。
艾比不禁加重握住弓身的力道,一个战斗型机器球被扔到脚前,她急忙向后退去。机械金属摩擦颤抖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东西都疯了吧。’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四周。这个昔日如此熟悉的地方,杂乱无序、血腥不堪。
耳旁捕捉到一丝异响——是偷袭。
“老姐小心!”熟悉的蓝色身影将她一把推到安全范围,武器挡住她,独自对抗着拔地而起的地龙树。如此庞大的渺小。
她如梦初醒一般,又不禁暗悔自己的大意,用力地甩了下头将担忧和恐惧抛出大脑,加入这缺一不可的战争。
一支支箭羽穿梭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角。带着纯粹的白,泯于可怖的夜。
天的颜色不再明清。
那个在兽群中形形影影的少年挥起手臂,将夏日晚霞的色彩洒上高空,无意望艳丽,于是就散在浅绿的风息里。
小军师匆匆一瞥,将重力调配到极致。接连三个的回旋踢直击胸膛,踩断肋骨,微弱的呜咽声音并不好听。他皱眉看向天际线。
早已迷失在厮杀中的湛蓝,存以虚无。
狂犬毫无节制的释放着元力,将痴心妄想的东西吞入黑的深渊,欲望的猩红染上那双澄澈的眼眸,蒙住曾几何时的天真。
只得窥见残影的大刀起起落落,锋刃映照出一双不屈的紫瞳。她身体力行感受着名为守护的意义,远比字的表面更为深刻。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心的悸动。
蒙特祖玛看到远方金光耀眼的门向她敞开。是梦中一度痴迷追寻的求解之道。
虔诚得好似一个信徒。
元力将她层层包围,为她清退外界纷扰。
她拔刀,朝着那方向屈膝半跪——跪她从始至终渴望的绝对力量,为那能够复兴族群的王族末裔应有的力量,直至这一刻信念崩塌。
她学着去成为一个王者,却忘了剖析自己的意识体如同王宫位于一个国家的心脏般重要。
丢失了自我的执着只能将她困于理性和迷茫的交界,打着转在原地化作一阵龙卷风。
不信神明,不由天命,却像一个忙碌的行者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凝视着曾经那个许下誓言的自己不舍地抚过碑名。
她的坚守和动摇一并泯灭在信赖的风中。
比原先更为澎湃的情绪涌入心膛,她被英灵授予冠冕。空中飘逸的浅绿色逐渐明亮,闪烁着新生的万丈光芒。
……
肆虐的不是风,是满天的尘沙混着荆棘模糊视线。喧嚣的不是嘶吼,是元力涌动的浪潮灌满双耳。震荡的不是地表,是惊恐撕扯出压抑已久的兴奋同心跳冲破血肉。
因他们毅然斩断了令自己轻蔑的后路,便于绝境爆发了撼动神明的力量。
这荒唐的一切早该堆入墓土了。
不值得一分一毫的犹豫或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