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傍晚总是灰蒙蒙的，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刚下过雪的原因，即使是坐在车里，穆楠也感到了冷，一种发自内心的冷。从R大医学院到家乘公交要半个小时，打车也只要20分钟不到。平时也就几个视频的功夫，但这次她没了刷视频的心情，只是不断的催促司机在快点。

手机一阵振动，试图引起穆楠的注意但始终没有成功。震动过后传出了信息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直到第四声时穆楠解锁了手机，她不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你到哪了？

—东西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吗？

—你怎么不接电话？

—你还好吗？

宋辰昱的信息一条又一条，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信息在第四条时停了下来。穆楠看着他的备注从"对方正在输入中…"变成他的备注，又从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一直变化着，但一直没见到第五条信息发过来。

—我没事，正在路上，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几乎是在信息发出的同一时间对方给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到了"司机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一眼穆楠。

穆楠的视线从手机上收回，谢过司机后便向着家的方向跑。小区不大，平时也只有几个空巢老人在楼下散步，但今天却是人山人海。穆楠穿过人群，撑着电梯向着顶层飞去。楼下的讨论声不绝于耳，穆楠只觉得一阵烦！

叮的一声，顶层到了，外面的吵闹声此起彼伏，穆楠此刻真想把自己的耳朵捐了。她跨出电梯，沿着垂直的老式爬梯登上了楼顶。抬眼望去，面前是一群人面对着一个人的场景。在穆楠脚登上楼顶的那一刻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喊

"穆大海！"

人群在她喊出的同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整齐的扭头看向了她。穆楠几乎是小跑着过去，一把抓住了坐在楼顶边缘穆大海的衣领，声嘶力竭的喊着"你又在搞什么！"

穆大海将手中的酒瓶向后一扔，酒瓶在空中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又急速下降。

"我不想活了！你看不出来吗！"

酒瓶落地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紧随着的是楼顶上一个沉闷的巴掌声。人群此刻安静到了极致。穆大海摸着被打得脸站了起来，对着穆楠嚎"你居然敢打你老子！" "打的就是你！"穆楠也不甘示弱的喊着。"你不是想死吗？你跳啊！你在怕什么！我问你怎么不跳！"穆大海此刻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站在那里"你不是要跳吗！来！我陪你！"说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穆楠一把将穆大海推下了楼，她也一个大步从楼顶一跃而下。

听着众人的尖叫，刺骨的风从脸庞刮过，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还要下坠多久，她不知道。

直到身体触碰到了一个光滑的表面时，她觉得好累。不想动。她想如果此时她死了，就算让她下地狱也会是一种解脱。但她没死，她翻过身，面朝上，注视着她刚刚一跃而下的地方，闭上了眼。

"你没受伤吧？"一个充满孩子气的少年声响起。

"没有，穆大海呢？"穆楠依旧闭着眼，声音里透着些许的疲倦。

"哦！他啊，被民警送回家了，你可真是神了，提前让我们在楼下安置了气囊，你跳下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但是一想到你……"

"宋辰昱。"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楠打断，他只能将没有说出的话给憋了回去。

"我在！"

"我好累啊，你带我走吧"穆楠的声音里稍带着哭腔小声的说。

宋辰昱先是一愣，随即将他的制服外套盖在了穆楠的脸上，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抬脚跳出了气囊。他低头看了穆楠一眼，心里一阵抽搐。他抱着穆楠穿过了人群，爬上了四楼，将穆楠放在了她自己家的沙发上后，扭头看到了穆大海在自己的卧室里被两三个民警围着。隐约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他想抬脚去看看，但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角。

"别走。"

宋辰昱转头看着穆楠，她的脸慢慢抬起，眼里的泪花不停地打转，最后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宋辰昱半蹲了下来，一只手摸着穆楠的脸，顺势给她擦掉了眼泪，安慰道"我不走。"穆楠的眼睛对宋辰昱来说是无法抵挡的，那一双眼眸中像是一个无限长的书柜，寄存着一段段的故事。宋辰昱一时看得入迷。

"宋辰昱。"

"嗯？"

"我们结婚吧。"

"嗯…嗯？"他将视线扩大，一下子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看穆楠。

"你…你…你认真的吗？"此刻的少年已经激动的语无伦次了。当得到穆楠的肯定后他真想此刻立即跑下楼去围着小区冲上个几十圈，他还要边跑边喊"穆楠答应嫁给我了！" "我要结婚了！"他势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但此刻他没有，他知道这时的穆楠是最脆弱的时候，他要陪着她。宋辰昱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坐在了穆楠身边冲着她傻笑。

晚上，当小区的灯全部熄灭后，宋辰昱趴在了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啊，他怎么睡的着，简直激动的要死！他追穆楠追了三年，被穆楠拒绝了无数次后终于和她在一起了。谈了没一年，穆楠被保研，而她则从军校顺利毕业被调到了外地，又因为怕穆楠被别人抢走有申请调回了内地。他在脑中一遍一遍的重复回忆着以往的经历，只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穆楠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心里十分烦躁，低头看了看手表，9点，还不算晚。起身换上了衣服向外走去，当她换鞋时穆大海从他的房间里探出了头，小心的问她要去哪。穆楠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说"回屋睡觉！"穆大海被吓了一机灵，叮嘱了穆楠几句后便回屋了。

穆楠沿着月光来到了离小区不远的一个河边。河面结了一层冰，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显得是如此的神秘而又诡异。手机屏幕亮起，是宋辰昱的信息。

—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穆楠只觉得好笑，拉出了键盘想要回复。此时从河边的树后突然窜出一个人影，穆楠听到了动静还没反应过来便是一阵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