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

他的脚步仅仅迟滞了一瞬。

那一瞬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在唐晓翼的感知里被无限拉长。

——前方三十米处，半边建筑已经坍塌，扭曲的钢架从混凝土碎块中刺出，像一具巨兽被折断的肋骨。

烈焰从每一道裂缝中窜出，舔舐着残存的墙壁，将砖石烧得发白、发脆，偶尔崩裂出一片滚烫的碎屑溅向四周。

黑烟浓稠如墨，裹挟着细小的火星翻滚上升，在半空铺成一片压顶的阴霾。

热浪从每一寸方向挤压而来，空气被灼烤得扭曲变形，远处的消防车与救援人员的轮廓都在视野中晃动、虚化。

然而下一瞬，他就像一支被松开弓弦的箭矢，更加疯狂地向着那片吞噬一切的死亡之地冲去！

靴底踩过满地碎玻璃与焦黑的建筑残骸，发出密集而细碎的碾压声，旋即被火焰的咆哮吞没。

肺叶吸入的空气滚烫而浑浊，带着刺鼻的化学焦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反胃的甜腻气息，但他浑然不顾，脚步只在满地狼藉中磕绊了半步便重新稳住，拼命地往前扑。

"Wing！"

"停下！绝对不能再靠近了，快停下！"

领头那位戴着通讯麦的灰衣军官从后方赶上来，声音急促而紧绷，通讯麦里混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和后方指挥台杂乱的传讯指令，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听清任何一个字。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少年肩背单薄，在火光映照下几乎要被灼成一道剪影。

灰衣军官认识他太多年了，从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起就认识。

他太清楚这少年平日里的脾性：散漫、随性、嘴角常年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真正让他放在心上。

可此刻那个背影却判若两人，踉跄、狼狈、却又横冲直撞得近乎偏执，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却连犹豫都不曾有。

灰衣军官猛地加速，跨过一根横倒在地、仍在滋滋燃烧的工字钢梁，伸手试图拦住这位显然已经失控的少年王牌。

他的指尖堪堪触及唐晓翼的左臂外侧，触到的布料滚烫，像是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

——上面分明还燎着几处焦黑的破洞，边缘卷曲发硬。

"Wing！"

他再次呼喊，五指收紧。

然而下一瞬，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手臂上猛地炸开。

唐晓翼像是被什么触动了某种本能的反抗，整条左臂狠狠一甩，竟硬生生将灰衣军官的手从自己身上挣开。

力道之大，让灰衣军官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跟在碎石上打了个滑，撞上一截半埋在灰烬里的管道才勉强稳住身形。

唐晓翼猛地回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几分稚气懒散的面孔，此刻全然是一片扭曲的狰狞与崩溃。

眼眶赤红，眼白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包裹，像是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即将决堤而出。

汗水从他额角一路淌下来，和着脸上厚厚一层灰土与干涸的血迹，糊成一片狼藉的痕迹。

他张着嘴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带着粗哑的杂音。

——方才在火场边缘那场交火中，他吸入了太多浓烟，喉咙深处火烧火燎地疼，此刻连吞咽都带着刀割般的刺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