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书砚是我空白记忆中的第一个人名。
他陪伴我的时间很长,长过了普通人的一生。
他离开人世的那一天,面色复杂地看向容颜一如初见时的我,神色悲伤,半晌他苦笑道:“抱歉,只能陪你走完我短暂的一生,长生很苦,可永生就像诅咒一样,我既希望你有牵挂,不至于像一阵风一样没有归处,亦没有去处,又希望你没有牵挂,因为生死别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看着白发苍苍的他,不见初见时的翩翩少年,心里有几分酸涩,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容,缓缓道:“瞎操心,无论怎样我都会活的很好的。”
他笑了笑,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眼睛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他缓缓道:“初见你时,我觉得你不属于这里,后来,我发现我猜错了,你只是迷路了,你不应该在这个时间,我也是,我们都错了。”
“沈黎”
“嗯,我在”
窗外下起点点白雪,落在窗上,模糊了视线。
“扶我起来吧,我想再看一场落雪。”他眼含期盼地看向我,像个孩子。
我将他抱起放在轮椅上,将被子在他身上盖好,推出门。
山上是白皑皑的一片,仿若天地白头。
他看着雪下得纷纷扬扬,笑道:“我们初见时,也是雪天,这算不算是一种有始有终?”说着,弯腰捞起一旁的雪,搓了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递给我。
我接过放在一旁,蹲下握着他冰冷的手,帮他回暖,点评道:“宝刀未老,惟妙惟俏”
“收了我的礼物,可是要答应我一件事的”他笑得像一只偷腥的猫。
我一怔,“好”我应道。
“替我看一眼1949年的盛况吧,说不定等到那一天你就想起来了”他眼里闪烁着泪花,“那是最好的时候”
他抬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泪水,笑道:“哭什么?”
我抬手摸了摸脸,道:“雪飘进眼睛了”
他笑了笑,也不拆穿我。
“我想家了。”说着他缓缓闭上了眼,嘴角噙着笑意,好像他只是回到了属于他的家乡。
我握着他冰冷的手,无论怎样都回暖不了的时候,我才恍然发现他真的走了,我跪在雪地上,头枕在他的手上,声音沙哑道:“我反悔了,你和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半晌,天地无声,我缓缓笑道:“骗你的,我从不食言。”
雪一直下,从远处看,像两个连在一起的雪人。
就像是睡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