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汝阳王妃设宴，萧元漪与桑舜华携子女赴宴。

程莫忧没精打采地跟在程少商身后，惹得程少商颇为好奇。

程少商“婉婉，你今日怎么瞧着不甚舒心？”

程莫忧低头揪紧腰间的绣花囊袋，随后勾着程少商的肩，忽略身后萧元漪的嚷嚷。

程莫忧“阿姊，我怕今日这是场鸿门宴。”

程少商立马正色，刚准备找程莫忧盘问个清楚，就被程少宫突然揪了过去。

只见程少宫指着台阶上衣着鲜艳粉红色曲裾长裙的女娘子，程颂在一旁解释。

程颂“这万萋萋原是家中老幺，却总以为自己是全都城最大的那个，走哪都比别人招摇些。”

程少商眯眼看着万萋萋头上金灿灿的首饰，又看看自己与婉婉素淡的衣裳，心道确实招摇非常。

萧元漪“你们又在非议谁呢？”

程少商朝四处张望的万萋萋努努嘴。

这时，万萋萋也心有所感似的转头，将视线游移到程颂身上，她笑得肆意，提着裙摆，招呼着拿着礼物的随从，朝这边跑了过来。

程莫忧抬眸，恰看到程颂看到万萋萋身影时，嘴角止不住的勾起。

万萋萋先是给萧元漪与桑舜华二人行了个礼，又转身看向程莫忧，程少商和程姎三人。

万萋萋“这三位就是莫忧、少商和姎姎妹妹吧。”

程姎面上恬静，给万萋萋行了个礼。

万萋萋“你们三人怎么穿的这般素？”

程莫忧听到这话，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她今日衣着青白渐变绣银色鱼鳞纹三绕曲裾，同色系发带绑成垂髻，虽不显华丽贵气，却自有清高超然之风。

程莫忧每日衣着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以前是没钱没时间没机会打扮自己，现在每月领了月例，她第一件事就是去做几件衣服，买几件首饰。

主打一个虽然她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但她的外表看起来够学富五车，够唬人就行了。

程姎“素净些好，显得人温婉些。”

程姎说话温言软语，十分讨人喜欢。程少商笑着应了。

万萋萋“来这种狼虎窝，要什么温婉。”

万萋萋“来！阿姊给你们装扮装扮。”

殊不知，三人的谈话正被裕昌郡主的婢女收入眼中，她鬼鬼祟祟的在花草树木掩映下，观察着程莫忧。

四人刚一落座，程莫忧就感受到几道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她不动声色敛下眸中躁郁，一下下拨弄着腕上白玉珠串。

裕昌郡主“这叫金丝燕窝枣，用了十多道工序才制成，算得上精细，诸位姊妹们尝尝，听闻程家姊妹自小生活在庄子里，怕是连尝都没尝过，来，多吃些。”

散坐在周围的女孩们或掩袖而笑，或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讥笑之声。

程莫忧冷笑一声，给程少商倒了杯果酒，垂眸喃喃：果然是鸿门宴。

万萋萋“不就是金丝枣儿吗？有何好稀罕的。我手刃过一头花豹，亲自剖心剜骨给父亲泡酒。御前宴饮时家父拿去献宝，陛下还道‘将门虎女’，你们可有此殊荣！”

万萋萋“你们呢？怕是从未喝过吧。”

此言一出，女娘全都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怕那血淋淋的光景，还是艳羡万萋萋能得皇帝亲口称赞，

程莫忧悄悄和万萋萋在桌底下碰了个拳，惹得万萋萋咧嘴一笑，起初她还觉得程莫忧生性冷淡不好接近，现在却觉得，程莫忧十分合她胃口。

程姎拿起签子，戳起一个金丝枣放入口中，含笑缓声与程少商交流。

程姎“这枣确实好吃。”

岂料她话音刚落，裕昌郡主便讥笑连连。

裕昌郡主“程家妹妹搞错啦，这个呀，不是真枣。”

一众人都笑的前仰后伏，乐不可支，万萋萋与程少商脸色铁青，程莫忧把玩着银签，朝裕昌郡主的方向扫了一眼，意味不明。程姎羞愧难当，几欲垂泪。

王姈“金丝燕窝枣是用蜜糖燕窝裹牛油细面蒸炸而成，形如蜜枣却不是枣。”

万萋萋怒极拍桌。

万萋萋“陛下平定天下还没几天呢，又常常倡议节俭，你呢？这就开始以奢靡贬人了？”

王姈“你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张口陛下闭口天下的，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的穿戴，还有你们万家的吃用。”

楼璃“就是，这么节俭怎么不脱去锦衣华服，去地里耕种啊？怕是舍不得身上这堆金银珠宝吧。”

万萋萋一噎，她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程莫忧“萋萋阿姊自幼随军队走南闯北，是见过真刀真枪的，还要抚恤伤亡兵卒家眷，并不比亲自耕种来得容易。再者说，谁闲的没事会花十几道工序做一盘枣？将士们在战场上拼命厮杀守卫国土，你们在温柔乡里大吃大喝，反倒贬低起武将家眷，这等精细日子，我们可过不来。”

程莫忧轻轻掀起眼皮，讥冷地扫过哑口无言的贵女，声音散漫又清晰，仿佛在与一群无理取闹的蠢货讲道理。

程少商“诸位阿姊能享用这些珍馐，上靠苍天庇佑，下靠陛下宵衣旰食，满朝文武尽心竭力。然后阿姊们就凭了这福分来讥笑我们姊妹？！你们可真是好意思。”

裕昌郡主脸色难堪，有恼羞成怒之状，却又为了她在京中贤良淑德的好名声，强行忍下，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都笑。

这时，一个婢女面带喜色急步走到裕昌郡主身边跪下。

万能群众婢女：“禀郡主，凌将军来了。”

裕昌郡主当即喜笑颜开，随即给了王姈一个眼神。

王姈“十一郎今日要来给郡主庆贺生辰。”

王姈“哎呀，我忘了，程家妹妹们一直都被关在庄子上，都不曾有机会见过十一郎。”

万萋萋嗤之以鼻。

万萋萋“王姈，瞧你那一脸花痴样，你想见十一郎，自行去见好了，攀扯程家妹妹作甚！”

程少商垂眸冷哼，轻轻勾了勾程莫忧的小指，这是她想要程莫忧帮忙收拾烂摊子的暗号。

程莫忧正看戏看得热闹，往嘴里塞了两块桂花糕，收到程少商的暗号，她无所谓的点点头，心想左右不过是斗几句嘴的事儿。

程少商“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十一郎。”

程少商拎起正准备再塞一块儿糕点的程莫忧，提裙就要离去。

在程莫忧莫名其妙的注视下，程少商缓缓回头。

程少商“对了王姈，十一郎倾慕我阿妹许久，但我阿妹对他毫无兴趣。”

程莫忧？

程莫忧听到这话一个踉跄，差点端不住高岭之花的架子，她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糕点，面无表情淡声道。

程莫忧“是也，见面也只能徒增尴尬。”

程少商“失陪了，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