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绑架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樊霄挂了。再拨。还是那句话，女声，标准的，礼貌的，一个字都不差。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里一排程砚秋的号码，全是红色，未接。他站在停车场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手指不断得颤抖。他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手机震了。不是电话，是消息。

樊霄点开，是一段视频。画面从高处往下拍，程砚秋躺在地上，手被绑在身后，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手指发紫。

他的脸上有伤，颧骨上一片青紫，嘴角破了，血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从唇角延到下巴的痕迹。白色T恤上有灰，有泥，有血迹。胸口的血已经干了，布料的颜色从白变成了暗红。

视频很短，十几秒。播完了，画面定格。

程砚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侧面有一条细细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很显眼。四面佛还挂在他的脖子上，在那片青紫和暗红和苍白的皮肤之间亮着。

消息下面跟了一行字：“一个人来，否则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后面是一个定位，在深城东边，一个被废弃了很久的工业园。

到了定位的位置，是一片老旧的工业园。围墙上的铁网锈断了，垂下来。大门开着，铁门半倒在地上，地上散着碎玻璃。他把车停在外面，下了车，走进园区。

天已经黑透了。园区里没有灯，只有街边的灯透过来一点光，昏暗的，把地面上那些碎玻璃和砖块照得像一堆一堆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厂房是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一楼的铁门半开着，门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灯，是应急灯，惨白的。

樊霄走进去。

一楼是空旷的厂房，机器早被搬空了，地面上的油渍还在，在应急灯的光里反着暗色的光。靠墙有一张椅子，地上有绳子，有胶带，有几团揉在一起的纸巾，纸巾上有血。

左边有一道楼梯，通向二楼。应急灯的电线沿着楼梯向上，他把目光从团纸上收回来，走上楼梯。

二楼比一楼暗。应急灯的光从楼梯口照过来，在二楼的地面上画出一片惨白的、边界清晰的光区。那片光区之外是黑暗，黑暗中能看到一些轮廓——废弃的机床、堆在地上的铁桶、倒了的柜子。他站在楼梯口，右手垂在身侧，石膏搁在胸口。他的眼睛从应急灯的光区往黑暗里看。

黑暗里有人。

“樊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带着一点回音。樊霄认得这个声音。

应急灯的灯光从侧面照过去，照亮了那个人的半边脸。樊毅站在机床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刀，不长，刀刃在应急灯的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有——那种人在走投无路、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时候会有的光，不是亮，是烧。他在烧。他把自己点着了，他不在乎烧多久，不在乎烧完之后还剩下什么，他只需要在烧的时候能把樊霄也点着。

程砚秋在他脚边的地上，靠在那台废弃的机床的底座上，半坐着，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手被绑在身后，脚也被绑住了。

脸上那些伤在应急灯的白光里比视频里更清楚——颧骨上的青紫肿了，嘴角的伤口裂开着，额头上有一道新的擦伤，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他的额角凝成一片暗红色的、圆圆的、还没有干透的血珠。

樊霄看着那些程砚秋身上本不该有的颜色，拳头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