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出院那天,深城下着小雨。程砚秋把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没有熄火,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下一下地摆着。
樊霄从楼里走出来,左手吊着石膏,右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走到车旁边,收伞的动作不太利索,用右手夹住伞柄,用肩膀顶了一下才收拢。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伞放在脚边,系安全带的时候,右手拉着带子从左肩绕到右胯,拽了两下才扣进去。
程砚秋看着他做完这些,没有帮忙,把车开出了医院。
雨不大,打在挡风玻璃上是细密的、沙沙的声响。他看了程砚秋几次,不是盯着看,是转过脸看一眼,又转回去看路,再看一眼,又转回去。
“我助理回泰国了。”樊霄的声音不大,“那边有事要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护工我不习惯,陌生人待在家里,我不舒服。我想住你那,可以吗?”
车开过一个路口,红灯,他停下来,“住多久?”
“石膏拆了就走。”
到了程砚秋家楼下,雨还没停。樊霄右手撑着伞,左手吊着石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石膏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没皱眉,把伞撑到程砚秋那边。程砚秋从驾驶座出来,看了那把偏向他的伞,没有说什么,锁了车,走进单元门。樊霄跟在后面,收伞,进门,上楼。站在门口,等着程砚秋开门。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了。樊霄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这扇门他快一年没进过了,里面的东西几乎没变。他换了鞋,程砚秋的拖鞋他穿有点小,后跟露在外面。
程砚秋换了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在桌上。他出来的时候,樊霄还站在玄关,石膏搁在鞋柜上,右手在解衬衫的扣子。
他的手指不太灵活,用一只手解扣子不好发力,捏住了扣子,另一边的布料会滑,扣子从指间脱出去,再捏住,再滑。
程砚秋站在客厅,看着他用一只手和那排扣子较劲,看了几秒。
他走过去,站在樊霄面前,抬手,从最上面那颗开始,一颗一颗地解。他的手指很快,指甲从扣子的边缘滑过去,扣子从扣眼里脱出来,一颗,两颗,三颗。
衬衫解开了,程砚秋从樊霄的肩膀上把衬衫褪下来,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容易,左臂挂着石膏,袖子脱不下来。他把衬衫从石膏外侧慢慢扯出来,布料和石膏摩擦的声音是干燥的。
樊霄光着上身站在玄关。他比之前精壮了一些,肋骨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四面佛坠子贴在皮肤上,金色的,被体温捂热了。
“我想洗个澡。”樊霄说。
程砚秋走进浴室,把水龙头打开,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蒸汽慢慢升起来,镜子被雾气蒙住了,什么都看不清。他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铺在洗手台上,把樊霄的石膏手臂放在上面,用保鲜膜一层一层地裹,裹了三层,在肘关节和肩关节的位置用胶带缠了两圈。
“手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