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
门诊大厅的门在他身后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每一次开关都带出一阵风,风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和外面雨水的潮湿。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领口,把帽子戴上,帽子边缘的松紧带勒着他的额头,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樊霄去开车。程砚秋站在台阶上,看着雨里那辆车从停车位里倒出来,开到他面前,停下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上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雨声被隔绝在了外面,车里很安静。
程砚秋把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靠在上面,闭上眼睛。
车开到孙老师家的民宿门口,雨已经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层很厚,但没有再往下落水。
空气里有一股湿泥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新的、带着一点点腥气的味道。
程砚秋下了车,他推开门,铁门合页发出那声熟悉的、沉闷的、吱呀声。
院子里,无花果树的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更深了,树冠像一把撑开了的、绿色的、巨大的伞。
石桌和石凳上都是水,湿漉漉的,映着天光,像一面一面不规则的、小的、安静的镜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孙未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
他的脸比出海那天白了一些,不是在医院里捂出来的白,是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白。
他看到程砚秋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他回来了,确认他站在这里,想说“你回来了”,却没有说出口。
程砚秋看着他,“你瘦了。”程砚秋说。
孙未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没事”。他走下了走廊的台阶,站在院子里,站在程砚秋面前。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棵无花果树,树冠的影子在雨后的地面上是湿的,深灰色的,像一块被水泡过的、边缘不太整齐的地毯。
他把目光从输液贴上移开,看着程砚秋的眼睛。
“程哥。”孙未说,“对不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叫你去钓鱼,你就不会出事。”
“不用道歉。”程砚秋说,“这种事没有人能预判。”他把帽子摘下来,头发被帽子压得贴着头皮,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落在眉骨上方。他把碎发拨开,手指从眉骨上划过去,动作很快。“你救了我,没有你,我甚至等不到船来,所以,谢谢你。”
程砚秋回了屋,孙老师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姜汤出来,放在桌上。程砚秋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不皱眉,又喝了一口,把碗放下了。
傍晚的时候,孙未从屋里搬了一张藤椅出来,放在走廊的台阶旁边,上面铺着那块海藻色的薄毯。他没有说什么,放好了就转身进去了。
程砚秋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张藤椅,在走廊的灯光下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坐了下来。
薄毯的料子很软,盖在腿上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