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红痕(会员加更)

门外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

五月的夜晚，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和槐花的甜香。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但和夜店里面比起来，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图书馆。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行道上，投下一片一片温柔的光斑。

程砚秋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店的浊气从肺里被排出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清新的、带着花香的空气。

代驾到了。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被代驾司机熟练地折好，放进了游书朗的后备箱里。三个人上了车——游书朗坐在副驾驶，程砚秋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了沿着东三环向南开去。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程砚秋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深城的夜晚是明亮的——写字楼的灯光、居民楼的窗户、路边的广告牌、高架桥上的路灯——所有的光汇聚在一起，把天空映成了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的暗橘色。

他想起了一句话——不记得是谁说的了——“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不是为了陪你走到终点，是为了让你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樊霄是那种人吗？

程砚秋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人让他感到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感——对于一个花了二十几年把所有事情都确定下来的人来说——是最危险的东西。

车子在程砚秋的公寓楼下停住了。他下了车，弯下腰对游书朗说：“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游书朗从车窗里看着他，笑了一下，“砚秋。”

“嗯？”

“那个樊霄——”游书朗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小心一点。”

程砚秋看着游书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八卦、没有调侃、没有“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之类的暗示。只有纯粹的、真挚的关心。

“我知道。”程砚秋说。

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公寓楼的大门。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亮了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他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进门，关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公寓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檀香和酒精的气味。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从滤水器里直接接的，没有任何味道。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到浴室，打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

他站在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水温很高，但他喜欢这种感觉。热水的灼烧感能盖过很多东西，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那些从别人身上感知到的黑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干干净净的手。今天这双手没有碰过樊霄——没有握手，没有触碰皮肤，没有任何直接的肢体接触。但那张名片——那张他放进左胸口袋里的名片——在他的指尖上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的红痕。

他把手伸到花洒下面，让热水冲刷那道红痕。

水很烫。

但红痕没有消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