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程砚秋知道他注意到了——因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他移动的瞬间微微眯了一下,像一只猫注意到了一只蝴蝶从它面前飞过。
“程医生,你还没回我消息。”樊霄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程砚秋的手指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樊先生,”他说,“我说过,不需要发消息。”
“但你还是没回。”
“因为不需要。”
樊霄转过头来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卡座的狭窄空间里被压缩到了不到半米——程砚秋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古龙水,是一种更清淡的、带着木质调的味道,像雪松,又像檀香,和夜店里弥漫的甜腻香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程砚秋,”樊霄忽然叫了他的全名,没有带“医生”两个字,“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冷?”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程砚秋甚至没有办法用礼貌的敷衍来回避。
他沉默了两秒。
“不是对所有人。”他说。
“对谁不冷?”
“我的朋友。”
“那我呢?”樊霄问,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我是你的患者。患者算不算朋友?”
“不算。”程砚秋说,没有犹豫。
樊霄看着他,安静了大约三秒。在这三秒里,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变深了,从表层的、社交性的微笑,变成了一种更内在的、更私密的表情。像一个人把一扇半开的门又推开了一点,让你看到门后面还有一扇门。
“你说话真的很直白。”樊霄说,“我喜欢。”
程砚秋没有回应。
这时候,游书朗从洗手间的方向回来了。他远远地看到卡座里多了一个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过来,目光在樊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程砚秋脸上,无声地问了一句:这是谁?
程砚秋站起来,用最简洁的方式做了介绍,“这是樊霄。之前撞车的那个人。”
“哦——”游书朗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他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游书朗。砚秋的朋友。”
樊霄站起来,握住游书朗的手,笑容恰到好处:“你好。樊霄。”
程砚秋注意到——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樊霄和游书朗握手的时间很短,比和他握手的时间短得多。标准的、社交性的、一秒左右的握手。没有多余的力度,没有多余的停留。
“坐,”游书朗坐下来,很自然地招呼樊霄也坐下,“樊先生是自己来的?”
“对。”樊霄重新坐下来,“一个人喝闷酒。”
“一个人?心情不好?”
樊霄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程砚秋捕捉到了,但那东西消失得太快,他没有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
“也不算不好。”樊霄说,“就是……想一个人待着。结果待着待着,就碰到了程医生。”他转头看了程砚秋一眼,“缘分。”
程砚秋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金汤力杯子,假装在喝。
游书朗看了看樊霄,又看了看程砚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程砚秋看到了,并且读懂了。游书朗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