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黑暗,在这次触碰的时候,没有出现。
程砚秋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身离开了窗边。他走到衣架前,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一件黑色的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浅灰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长条温暖的光带。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小周叫了他一声:“程主任,下班了?”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不锈钢的墙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清冷的、没什么表情的、好看的脸。
他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樊霄说的那句话:“你的眼睛真的很好看。”
然后他又想起游书朗有一次对他说:“砚秋,你知道吗?你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觉得不真实。像一幅画——很漂亮,但你不敢伸手去摸,怕摸到的是冰的。”
游书朗说这句话的时候,程砚秋正在给他倒水。
游书朗捧着水杯,笑嘻嘻地说,“我是说真的。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得找个能把你捂热的人。”
程砚秋没有回答。
找个能把你捂热的人。
他不需要被人捂热。他是牙医,不是病人。他的体温常年偏低——手心凉,指尖凉,冬天的时候脚也凉。但这很正常,很多人都这样。和能不能被捂热没有关系。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地下停车场里昏暗而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他走到自己的车前,车头的大灯已经修好了,崭新的灯罩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汇入地面的车流中,午后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握着方向盘的、修长的、干干净净的手。
他忽然轻踩一脚刹车。
不是因为路况。
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樊霄发来的那条消息里,有一句话。
“你的手在我嘴里的时候,我觉得特别安全。”
这个措辞很奇怪。不是“你操作的时候我觉得很放心”,不是“你的技术很好让我不紧张”,而是——“你的手在我嘴里的时候”。
这句话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像是在描述一种触碰。一种被允许的、被接纳的、甚至是被期待的触碰。
程砚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五月的风吹进来,带着路边的槐花香气和汽车的尾气,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属于初夏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告诉自己:樊霄只是一个患者。手术做完了,一周后来拆线,拆完线复查,复查完没问题就结案。然后这个人就会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像之前的患者一样——治疗结束,关系结束,各走各路。
他不需要回那条消息。他不需要思考那句话的含义。他不需要在意那个人的琥珀色眼睛和四面佛坠子和藏在微笑底下的黑暗。
他只需要继续做他的牙医。继续做一个技术高超的、冷淡的、不近人情的程主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