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下，云层却已经把整座城市的光都压得低低的。

灰蓝色的天幕垂在高楼顶端，霓虹被水汽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风卷着寒意掠过街角，卷起几片落叶，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碎成一声轻响。

季爻栀走在人行道上，步伐不急不缓。

一身白裙，纤尘不染，与这座喧嚣又浑浊的都市格格不入。

她刚穿来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前...

她还是《反派系统逼我作恶后，我封神了！》的读者。

十分钟后！

她成了这本书里连剧情线都沾不上的炮灰路人甲——季爻栀。

没有背景，没有剧情庇护。

按照原书轨迹，她会在今夜这场雨里，被卷入一场无关紧要的斗殴，横死街头。

【叮——检测到适配灵魂，恶女养成系统007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宿主：季爻栀。】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季爻栀脚步微顿。

没有惊慌，没有狂喜，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清醒。

——穿书。

——系统。

——还是恶女系统。

她垂眸，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栏杆上。

脑海深处，无数念头飞速拆解。

原书剧情、人物关系、自身处境、死亡节点、系统目的……每一条线都在她脑中织成一张密网。

她不喜欢失控。

更不喜欢任人摆布。

【宿主你好。】

系统007的声音低沉磁性。

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慵懒邪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从今天起，我负责把你养成顶级恶女，登顶封神，不死不休。】

季爻栀淡淡在心里回：

“我不想当恶女。”

“我只想活下去。”

007一顿，随即嗤笑一声，语气轻松又欠揍：

【不想当也得当。你以为绑定是闹着玩的？】

【告诉你，本系统上一任宿主——】

说到这里，它声音猛地卡了一下。

【……算了，不提也罢。】

它没对外说，只在自己程序深处疯狂翻涌记忆。

——那哪是宿主。

那是祖宗。

是玄学天花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

别人是系统压宿主，他是把系统摁在代码里摩擦。

让它算卦不敢画符，让它往东不敢往西，整整一百年，007活成了最卑微的系统。

憋屈。

太憋屈了。

所以这次，它精挑细选。

挑了个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宿主。

小可怜。

随便拿捏。

007在心里邪魅一笑：翻身的日子终于来了。

【说正事。】

听到这，007压下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重新端起恶女系统的架子，

【A级任务已发布。】

【任务地点：城西旧巷，第三拐角。】

【任务目标：谢惊尘。】

【任务内容——】

季爻栀脚步微停。

谢惊尘。

她记得这个人。

原书里，身负邪骨，被整个玄门追杀，人人得而诛之的疯批反派。

暴戾、嗜血、阴鸷

这样形容也不为过。

按照剧情，原女主许映灵会路过，心软救下他，从此被缠上一生。

系统让她去截胡。

季爻栀眸色微冷。

她已经预判了系统的话。

——杀了他。

——夺他气运。

——用他的血，铺你的恶女之路。

她指尖微微收紧。

杀人。

不是万能。

但为了活下去，她不介意双手染血。

比起被人随意碾死，她更愿意先下手为强。

“我可以杀他。”

季爻栀轻声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要我现在过去，动手？”

风更冷了。

远处天际，闷雷轻轻滚过。

007：【……】

007整段程序都卡了一下。

等等。

不对啊。

这剧本不对。

它预想中宿主应该是：害怕、颤抖、拒绝...

或者需要它PUA、受要它逼迫。

结果这位倒好。

整个人就是淡定，张口就是“我可以杀他”。

比它还像恶。

007沉默两秒，语气极其复杂、极其无奈、极其违背本职地开口：

【……不是。】

【谁让你杀人了。】

季爻栀微怔。

“你不是恶女系统？”

【是。】

“恶女不杀人？”

【……也不是不行，但这次不行。】

007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他妈也想让你杀人啊！

但谢惊尘那邪骨命格特殊，死在这节点会炸掉整条世界线，任务直接失败，我会被主系统回收回炉重造的啊！！

它不能说。

说了就崩系统人设。

只能硬着头皮，用一种极其温柔、极其伪善、极其不像恶女系统的语气道：

【宿主，你听我说。】

【做人……做恶女，也要讲究循序渐进。】

【这次任务，不是杀人。】

【是——救人。】

季爻栀：“……”

她第一次，情绪出现了一丝极淡的裂痕。

“你再说一遍。”

【救谢惊尘。】

007一本正经，语气严肃。

【把他从追杀者手里救下来，带走，收为己用。】

【这是恶女养成第一步——收拢势力，藏拙于巧，迷惑世人。】

季爻栀站在原地，望着前方沉沉的夜色。

雨丝终于开始飘落，细冷，无声，打湿她的发梢。

她在思考。

恶女系统，逼她救人。

不合逻辑。

不合人设。

不合剧情。

但——

救人，比杀人更安全。

能把谢惊尘这颗定时炸弹握在手里。

能避开原书死亡结局。

能打乱书中节奏。

更重要的是——

她是许映灵的迷妹。

她不想让许映灵，再被这条“恶犬”纠缠一生。

那就救。

但怎么救，她说了算。

季爻栀抬眼，望向旧巷深处的方向。

那里黑气冲天，杀意沸腾，厮杀声隐约传来。

她缓缓抬步，走入雨幕。

身影孤绝，像一捧即将踏入深渊的月光。

“知道了。”

她轻声应下。

007松了一大口气，立刻开始得意：

【这才对嘛！恶女也要有格局！先救人，再放人，最后让人死心塌地为你死——这才是高端玩法！】

【等会儿你就……】

季爻栀没再听系统废话。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沉沉的黑暗里，心底一片平静。

救人，是选择。

而她这一次，选择先把那条快要死在泥里的恶犬，捡起来。

雨，终于下大了。

血腥味混着雨水飘过来，淡得几乎看不见。

却精准地刺进季爻栀的感知里。

白衣被风掀起一角，又被雨丝打湿，贴在纤细的腕间，凉得透彻。

.........

雨夜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