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蒸腾的水汽还氤氲在身后,少年推开磨砂玻璃门,带着温暖的雾气踏入走廊,发梢未干的水珠不堪重负,随着他心烦意乱的一晃脑袋,簌簌滴落,在大理石地砖上洇开几小片深色的痕迹,转瞬即逝。
这栋位于混乱星球边陲的别墅内部异常规整,称不上奢华,可其中有一些物品开心却是认得的,极其昂贵,这里仅是装饰低调罢了。
现在想来确实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一个商人,在这种混乱的星球拥有小别墅似乎也说得通,但能在这种地方立足的商人,总归是得有一些手段的,开心倒是见过几个,可无一例外,那些人第一眼给他的印象就极其难受。
暗先生给他感觉至始至终是温和的,有礼的,人也是冷冰冰的,不太好接触,如果不是自己太自来熟,估摸着两人不会有太多交集。
问题就在这……
能够在这里生存的商人,多少是有些手段的,暗先生真的没有触碰过灰色产业吗?
如果暗先生真的也参与了那些……开心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猜疑。
现在不是深想的时候。
开心抬手随意地用毛巾揉搓着半湿的头发,动作间,颈侧传来一点细微的、冰凉的硬物触感,被温热的皮肤一衬,格外清晰,伪装成复古齿轮吊坠的项链,那里面装着几粒不起眼的白色药片,是他最后的保险,遇到无法脱身的绝境时,用以切断记忆的“安全绳”
“嗡——”
光屏手环传来轻微的震动。
开心瞥了一眼,震惊的差点跳脚,皱着眉头迅速划了几下。
别墅前厅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锁解除声,接着是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风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脚步声在空旷冰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暗先生?
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得益于良好的职业素养,开心还算自然的把手放下,并没有下意识后藏。
脚步声停在走廊入口处的阴影里。暗先生的身影显现出来,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风衣还未来得及换下,眉宇间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冷冽与肃杀。
违和感更强了。
开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洗好了?”暗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的目光在开心湿漉漉的发梢和还泛着水汽光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意味不明。
“嗯,暗先生是刚开会回来吗”开心扯出一个放松的微笑,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显得无害又真实。
更加像小动物了。
“差不多,今天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
“这样啊。“
暗先生看到青年露出的小半截锁骨,以及——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皮肤温度焐热的金属光泽,在锁骨窝的阴影处一闪而过,那链子很细,吊坠完全隐没在衣料之下。
“你带项链?”
“嗯……是,是啊,之前觉得挺好看就买了。”
“啊,对了,暗先生。”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真是生硬的话题转移啊……
暗魔幽深的目光在开心青涩的,带着水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留恋在红润的唇瓣上,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模糊的喧嚣。
“怎么了吗?”
心脏因紧张不受控的加快跳动。
“你昨晚喝醉了。”
开心茫然的点点头,显然不明白对方要说什么。
“看你这表情,断片了?”
“似乎是的……”
卧底酒量不好可是个大弱点啊!
开心在内心咆哮,很想冲上去问对方的酒量是不是很好,为什么没喝出啤酒肚?
“还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吗?”
唉?
我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干了些出乎意料的事。”
出乎意料的事?
是我暴露了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猛烈的撞击胸膛,扰乱本因规律而清浅的呼吸。
难道是酒后失言?那我说了什么,说了身份还是说了自己的目的?又或者我暴露了什么武器……
怎么办?
“啊,啊?是什么惊人的事吗?”
开心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努力让疑惑的表情掩盖慌张。
然而这些表情的转换和不自觉攥紧的指尖,在对方眼里明显至极,甚至拙劣的可爱。
果然有问题不是吗?
“你觉得呢?”
开心彻底懵了,紧张的情绪这回彻底被茫然取代了,瞪大的金色眸子不由自主的对上那道灼热的目光。
走廊顶灯的光线不算明亮,但在漂亮的薄唇下缘,靠近嘴角内侧的位置,一抹极其细微、但绝对新鲜的暗红色痕迹,像被什么尖锐物擦破了一小块皮,突兀地嵌在那。
伤口很小,甚至算不上流血,只是皮破了,渗出了一点血丝,此刻微微结着一点暗色的痂。
不对,开裂不是这样的,擦伤?
怎么会——
等等?!
开心的脑子“嗡”地一声,震惊的看向对方的眼睛,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是在——嘴唇上。
他下意识摸上嘴唇,突兀的刺痛打乱了所有思绪。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根以惊人的速度烧烫起来,刚才的懵懂和困惑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取代。
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罗兰瞳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着自己满脸通红窘迫模样。
“我,我……”
少年不自觉的倒退几步,大脑一片空白,唇瓣颤抖着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我“主动”亲了暗先生?!!
这和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我有东西忘拿了!”
少年落荒而逃,选择躲在浴室里冷静冷静。
这一切倒是在暗魔的预料之内。
不过开心的反应比他想的更加有趣。
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
宅开心根本不是什么外出游玩的高中毕业生,至于真正的身份嘛——暗魔不在乎,无足轻重的资料罢了,影响不了他。
反正无论是什么,开心都走不了了。
……
于此同时。
基地庞大防御圈最外围的雇佣兵和行动人员休整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味道,墙壁是加固的合金,布满各种撞击和能量灼烧的痕迹,角落里堆放着保养中的武器和战术装备。巨大的全息屏悬在半空,滚动着加密的任务简报和外围星域的实时威胁等级。几张厚重的金属桌子旁,围坐着十几个人。
此刻,休息区里正弥漫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低俗的。话题的中心,自然是那个最近在组织底层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宅开心”,或者说,那个被先生亲自“请”进别墅的“小宠物”。
“那人叫开心?”
“是啊,你不知道吗?据说是首领看上的新人。”
这话说的暧昧,语调中尽是轻佻。
代号为“火焰”的家伙嘴角抽了抽。
不会叫宅开心吧?
火焰:“那那个新人是什么情况?”
“嚯,谁知道,听说是个调酒师,长的挺漂亮,首领看上的玩意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
差点以为自己一起训练的兄弟偷偷做任务还变暗魔的情人了。
火焰沉默地坐着,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合成咖啡,正小口啜饮着,眼下是遮不住的淡淡青黑。
天杀的,他和几个前辈的目标都是这——而这群亡命徒口中敬畏又恐惧的暗大人,目前潜伏的卧底没有一个人见到过,为了打入这个盘踞在混乱星域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他甚至不惜从原本潜入的组织背叛来到这。
结果只成为了最边缘的人员。
这种组织的首领也贪图美色吗?
难以置信。
早知道就应该让联盟搞个美人计,至少还能知道这首领长啥样。
“少卖关子了,核心区那个‘开心’,到底什么来路?” 脸上带着能量灼疤的壮汉耐烦地用指节敲着桌面,“美人计什么的其他组织,又不是没人用过,但一个都没成功。”
“谁知道?反正暗大人的心思我们猜不到,说不准就是这个合胃口而已呢?”
“至于身份?”这人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锋利的匕首,“对暗大人来说根本不重要,他要想关一个人多简单。”
“一些跟我们没关系的八卦而已,聊聊得了,没必要在意。”
“唉,我突然想到起来,之前首领不是说过让我们不要去某家酒吧吗?不会是那个人就在那当调酒师吧?”
“据说是,可是我们编外管不着,那家伙身边有人潜伏着……”
“目前知道那家伙真实身份和样貌的,只有正式人员。”
火焰还是小小的感慨了一下,真是严密的保护呢……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花费这样大的力气?不可能仅仅是长的不错。
他思索着,无聊的摩挲藏在衣服下的项链——那是许愿瓶样式的,虽看着漂亮,里面却有淡蓝色的液体,成分与宅开心的药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