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将茶盘放在桌上,先给沐齐柏奉茶,动作轻柔稳妥:“含风君是贵客,自然怠慢不得。”
她说话时声音轻轻柔柔的,目光低垂,看起来温顺极了。
可纪伯宰却注意到,她在给自己递茶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暂,但纪伯宰看懂了——她在问他,有没有事。
他默了默,接过茶盏,指尖触及杯壁的温度,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不烫手,却暖人。
“怎么突然想着送茶来?”他开口,语气是惯有的慵懒,却比方才对着沐齐柏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柔和。
知微站在他身侧,轻声回答:“荀婆婆说你和含风君谈了小半个时辰了。我想着,一直喝茶终究不好,就自作主张备了些茶点。”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若是不合规矩…我这就退下。”
“诶——”沐齐柏忽然出声,笑吟吟地抬手虚拦,“知微仙子既来了,何必急着走?坐吧,正好我与伯宰老弟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知微这才应了声“是”,在纪伯宰身旁的椅子坐下。
沐齐柏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啜了一口,才缓缓道:“这茶泡得不错。水温、时间,都刚刚好。”
“谢含风君夸赞。”知微低声应道。
“今日也叨扰了,伯宰老弟,那我就先回去了。”
沐齐柏说着,便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知微几乎是下意识看向纪伯宰。
青年朝她笑了笑,而后起身:“含风君,我送你。”
沐齐柏立刻拒绝:“不必了。”
“应当送的,”纪伯宰笑着起身,“毕竟含风君是第一次来探访…我总该尽尽主人家的本分吧?”
说完他扭头看了眼知微:“…等我回来?”
知微轻轻应了一声:“好。”
等到纪伯宰送完人回来,知微还在观察…
…蜮虫?
本想着处理这玩意儿的纪伯宰:“…”
“这是…”知微指了指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虫,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好奇:“…蜮虫吗?”
蜮虫,是一种用于追踪探秘的奇虫。
它通体透明、无声无息,可贴身潜行接近目标,适合暗中监视与定位。
——这是沐齐柏方才带进来的。
“对。”
纪伯宰见她感兴趣,倒也没有立刻动手,只点点头。
他走回知微身边,也俯身看向那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小虫。
指尖灵力流转,透明的小虫便泛出莹莹绿光。
“纪仙君需要它吗?”
知微轻轻触碰了一下小虫的触角,而后扭过头轻声询问纪伯宰:“…如果不需要的话…”
纪伯宰瞬间了然:“…你想要?”
小仙子眸光晶亮地点了点头。
…留下这个其实有点脱离他的预期。
而且…控制这个小虫,也挺麻烦的。
但是…纪伯宰看着她发亮的眸光,微微挑眉:“…要这个做什么?”
“想研究一下。”
知微实话实说:“我觉得很有意思。”
很有意思么?
纪伯宰顿了顿,思索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可以。”
“真的吗?”
知微的眸光更亮了,她忍不住靠近纪伯宰一步,声音里满是雀跃:“那这只蜮虫…仙君能帮我控制一下吗?”
纪伯宰哼笑一声,应了下来。
小仙子肉眼可见地开心了。
送走沐齐柏,又“帮”知微用灵力束缚住那只几乎看不见的蜮虫后,夜色已深。
纪伯宰站在庭院中,看着知微小心翼翼捧着那团被灵力包裹、泛着微光的透明小虫,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般朝客房走去,脚步轻快,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他靠在廊柱上,没有立刻回房。
夜风吹过,带来庭院中草木湿润的气息。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知微递茶时轻轻触碰过的地方——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可触感却残留着。
她在问他有没有事。
在他与沐齐柏对峙、被逼问黄粱梦下落的时候,她端茶进来,用那样隐晦的方式问他。
“一根绳子上的人。”
他低声重复着知微说过的话,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绳子两端的人,互相牵制,互相试探。
他派了不休去流波谷,又在谋划着给她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来自寒暑之水的、采药仙家的孩子,来历清白,与各方势力都无牵扯。
这样,无论她是谁,他都能让她变成“谁”。
同样,对他的计划也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