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酌一愣,随即应下:“是。”
走到门边,又听袁慎道:“等等。”
言酌回身。
袁慎看着窗外那株老梅,缓缓道:“再寻一方好墨,两支湖笔,一并送去。就说…是奖励她近日读书勤勉。”
言酌眼中闪过讶异,但很快掩下,恭声应“是”,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寂静。
袁慎重新拿起书卷,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索性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那株老梅在风里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江稚鱼初来那日,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着院中的梅树,眼中满是茫然与不安。
如今…
袁慎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
既然答应了教她,既然阿母希望她好,既然她唤他一声表哥…
那便…再用些心教吧。
至于那把琴——
他年少时习琴,阿父赠他的第一把琴,音色也是这般清越。
如今赠她,倒也应景。
只是…
袁慎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近日似乎想得太多。
不过是个身世可怜的表妹,他多照拂几分,也是应当。
仅此而已。
次日午后,江稚鱼抱着琴,准时去了梁夫人的院子。
梁夫人已在花厅等候。
见江稚鱼来,她眉眼舒展,温声笑道:“稚鱼来了。慎儿昨日同我说了,往后每日这个时辰,你来我这儿学琴。”
“是,梁姨。”江稚鱼规规矩矩行礼,将琴小心置于案上。
梁夫人示意她坐下,自己走到琴后,指尖轻抚琴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琴…是慎儿给你的?”
“是。”江稚鱼点头,有些不安,“表哥说,是府中旧琴…”
梁夫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些江稚鱼看不懂的深意:“确是旧琴,是他年少时用的第一把琴。”
江稚鱼怔住。
她想起昨日袁慎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府中库房里有几把旧琴,我挑了这把”。
原来…是他用过的第一把琴。
心头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既是他给了你,你便好生用着。”梁夫人不再多言,开始教她基本指法,“琴有七弦,宫、商、角、徵、羽、文、武。右手弹弦,左手按音,需得心静、气匀、指稳…”
梁夫人教得耐心细致,江稚鱼学得认真专注。
她有些基础,虽然生疏,但指法要领一点就通。
一个时辰下来,已能磕磕绊绊弹出一段简单的《秋风词》。
“不错。”梁夫人欣慰点头,“你母亲从前琴艺便好,想来你也承了她几分天赋。回去后每日需得练习,指法要练熟,但更重要的,是心要静。琴为心声,心不静,琴音便浮。”
“稚鱼记住了。”江稚鱼郑重应下。
抱着琴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她脚步轻快,唇角不自觉上扬。
经过袁慎书房时,她脚步顿了顿。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动书页的轻响。
她想起梁夫人说的“他年少时用的第一把琴”,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琴给她。
可站在门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敲门。
她怕自己唐突,怕这问题会让他不悦,也怕…听到什么她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答案。
最终,她只是抱着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书房内,袁慎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投向窗外。
他看见那道浅青色的身影在院门外停留片刻,又悄然离去。
“公子,”言酌端着茶进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道,“是女公子。方才从夫人院里学琴回来。”
袁慎“嗯”了一声,重新拿起书。
过了一会儿,忽又开口:“她学得如何?”
言酌笑道:“夫人身边的青黛说,女公子学得认真,一个时辰便已能弹一小段。夫人很是欣慰,还夸女公子有天赋。”
袁慎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没再说什么。
上午去书房听袁慎讲书,午后到梁夫人处学琴,晚间在房中温习功课、练习指法。
那把琴成了她最珍视的物件。
每次弹奏前,她必净手焚香,指尖触碰琴弦时,心中总会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这琴,袁慎也曾抚过。
这日午后,她照例在房中练琴。
《秋风词》的曲调已熟练许多,可弹到“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一句时,指尖忽然一滞,一个音弹错了。
她蹙眉,重新来过,可到了同一处,又错。
反复几次,总是卡在那里。
江稚鱼有些气馁,放下手,盯着琴弦发呆。
“指法不对。”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个声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