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这么问了,想必…我也是有价值的,对吧?”
…这么问,又挺像个聪明人。
纪伯宰有点看不懂面前的人了。
不过…
他轻轻笑了下,而后点了下头:“知微仙子说的没错。”
“那么…”
他看着少女,声音很轻很轻:“…你愿意,被我利用吗?”
他直白地说出来,听起来很冷漠,很残忍。
但是…
“…可以。”
知微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如果我能帮到纪仙君的话。”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提醒。
至少,他直白地说了出来。这是一场双方心知肚明的交易。
纪伯宰不知道知微的想法。
只是听到她的话,他一时间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答应得这么痛快?
更奇怪了。
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仙子,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可疑”两个字。
这一切,都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深了几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面对这样来历成谜的人,就像是被卷入未知的迷雾。
“好。”纪伯宰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真意的笑,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
跟在…他的身边?
知微抬眸看着他,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好。”
“但是…我与浮月坊主说好了,我要在此地以工抵债…可能不能立刻跟着纪仙君。”
抵债?
纪伯宰沉默了。
这个时候,知微又显得不太聪明了。
她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天真又敏锐,聪明又迟钝。
“知微仙子诚意都这么足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留在此处抵债呢?”纪伯宰重新笑起来,“你放心,我会为你还债的。”
“而你,只要安心跟着我…这就足够了。”
他也想知道,这个直奔“黄粱梦”而来的小仙子,到底是谁的人。
如果是真的无知,被人利用,那也就算了。
但如果…
他眸中流露出冷意,但只是一瞬,很快就遮掩了过去。
他都这么说了,知微敛了眸,沉默一瞬,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无归海,是纪伯宰与天玑公主合作,成为斗者之后的住处。
此地属于极星渊死水之处,什么都养不活,因此也显得颇为荒芜。
没有人知道纪伯宰为什么要选择这里作为府邸。
也没有人想知道。
毕竟一个罪囚,从深渊里爬出,谁会在意这种人的想法呢?顶多评价一句“果然是下等人的选择”。
仅此而已。
知微是被他蒙着眼睛带回去的。
她看不见,去的又是未知的地方,心里总有些惶惶不安。
纪伯宰看得出来,但他没在意。
在船上纪伯宰没管知微,但到了陆上,他总不能让对方蒙着眼睛乱走,所以还是给人引了路,一直到府邸门口。
知微跟着他停住脚步。
她听到“吱呀”一声,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主上回来啦?”——是个妇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年纪了。
知微睫毛颤了颤,寻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荀婆婆猝不及防见了生人,还有些吃惊。
她看了看自家主上,又看了看被蒙住眼睛的知微,张了张嘴,又呐呐闭上了。
纪伯宰倒是态度坦然,朝着荀婆婆点了点头,而后拉着知微进去了。
荀婆婆:“…”
他一路拉着知微进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纪伯宰终于松开了引路的手,却并未立刻解下知微眼上的布条。
知微僵站在原地,视觉被剥夺后,其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于雪后松木的气息。
脚下是冰凉光滑的木板,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纪伯宰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以及她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纪仙君?”她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带起微弱的回音。
纪伯宰没有回应,只是绕着她缓缓踱步。
他的目光像最精细的刻刀,审视着这个被他带入巢穴的“谜团”。
她看起来很脆弱,纤细的脖颈仿佛一折就断,蒙着眼的样子更像一只误入陷阱的无辜小兽。
但正是这份“无辜”,让他心中的疑云愈加深重。
“知微仙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方才在花月夜,有些话不太好聊…如今这里没有外人,有些问题,我想要问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知微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藏的锋芒。
她知道,这是真正的审问开始了。
知微抿了抿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