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微微愣了愣。
她抬眸,看向袁慎。
青年也低着头看她,眸光很认真。
一时间,她不由得无措地移开视线。
“可是…”
“没有可是,”袁慎只道,“出门玩,自然要穿自己喜欢的衣裳,去自己喜欢的地方。”
江稚鱼的话头被袁慎截断,那“没有可是”四个字,带着青年特有的温和嗓音,却有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她看着袁慎,在青年的视线下,睫毛慢慢垂下去,最后她只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嗯。”
“我去换。”
她带着冉竹,重新回到院子。
左右他们是要一起出门的,袁慎便也带着言酌一起去了——只是他们主仆二人都在院子外,没有进门。
袁慎很少有等人的时候。
今日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江稚鱼换了一身鹅黄绣玉兰的襦裙,外罩雪青斗篷,冉竹细心为她系好带子时,忍不住笑:“袁公子对女公子的态度似乎越来越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对她们主仆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越来越好…
江稚鱼眨了下眼睛,而后很郑重地点了点头:“嗯,他是个很好的人。”
“和梁姨一样。”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袁慎并不知道自己成了江稚鱼口中很好的人。
他在外面候着,漫不经心垂眸看了看袖口上的花纹。
是祥云。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这是…江稚鱼送他的外衣。
江稚鱼…
“江娘子换好了?”
言酌的声音响起,适时把袁慎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抬眸看过去。
少女身着新换的衣裳,领口一圈雪白的绒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愈发清丽。
不得不说,阿母的准备,总是很妥帖的。
不过这份妥帖,只对江稚鱼一人。
他这般想,有点惊讶自己今天居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这样想的时候,袁慎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脑海中念头一闪而过,而后看着江稚鱼开了口,“…这个颜色,挺衬你的。”
江稚鱼睫毛颤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但下一瞬,对方便又继续道,“既然换好了,我们就出门吧。”
她愣了下,而后懵懵地应了一声:“好。”
她与袁慎分坐马车到了长街。
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因此在长街入口,他们便下了马车,改为步行。
这是江稚鱼第一次观察京城这方地界。
岁暮的京城,华灯初上,已颇有佳节气氛。
长街两侧,各式灯架早已支起,鱼龙、走马、莲花、玉兔…形态各异,烛光透过彩纸,流淌出温暖璀璨的光河。
小贩吆喝,孩童嬉笑,空气中弥漫着糖糕和炙肉的香甜气息。
江稚鱼自入京后,一直都待在府中,何曾见过这般热闹景象?
她有心跟着袁慎逛,但还是不觉放缓了脚步。
毕竟是自己把人带出来的,所以袁慎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看似目不斜视,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
注意到少女的脚步放缓,他便也放慢了速度。
言酌:“…”
他默默跟着自家公子的步子走。
江稚鱼很快便发现自己的脚步有点慢了。
她顿了顿,而后几乎是下意识看向袁慎。
“怎么了?”见她望过来,袁慎立刻便停住脚步,而后顺着她方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是一盏很精巧的…兔子灯。
他看了看,而后淡声问了一句:“喜欢?”
…什么喜欢?
见他没有不高兴的意思,江稚鱼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被他这句话说的有点茫然,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是兔子灯。
…好漂亮。
她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碎光流转。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微微弯起唇角,轻声开口:“只是觉得好看。”
袁慎便不再问,只抬手示意摊主,将那盏兔子灯买下,递到她手中。
“…”
江稚鱼握着灯杆,指尖微紧。
灯壁转动,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既然喜欢,买下来就是了。”袁慎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温声开口,“…就当是,奖励。”
奖励?
江稚鱼握着灯,抬眸看向他:“…什么奖励?”
“…刻苦的奖励。”
袁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虽然天资…”“堪忧”两个字到了嘴边,还是被他咽下去,最后他只说:“…一般,但是勤能补拙,表妹如此刻苦,想来到了日后…也可称一句‘才女’。”
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