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那一日,对方会如此不要命。
卫风行一时心绪很复杂。
让他不计较妙风五明子的身份,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对方如今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冷脸相待。
便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相处着。
妙风和雪吟的行踪,自然瞒不过薛紫夜。
是以卫风行没回到家几天,霍展白又来了。
“不是…老七你来干什么?”卫风行盯着霍展白,眉心皱起:“你不会又想把清染带去哪儿吧?”
“五哥你误会了,我是代替薛谷主来看一看她妹妹的情况的。”霍展白说着,不由得看了眼房间里守在床边陪着的妙风:“…还有…妙风使…他没什么问题吧?”
“我看他在这儿住了这么久,除了和清染说的话多些,别的人是一概不理。”
卫风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五明子之首的妙风使,竟然是一位情种。
他还记得对方那一日的招式。
不计较伤势,只求速度。
想来,都是为了房间里的那位姑娘。
“便是瞳,也有在乎的人。”
霍展白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开了口:“…妙风使有自己在意的人,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
“只要他不再助纣为虐,为祸武林…倒也不必再用以前的眼光来看待他。”
“这我知道。”
卫风行说着,也不免有点无奈:“毕竟他都住在我家了…我要是那样想,难受的也只能是自己吧?”
他这么说,霍展白不免有些好笑。
他又看了眼房间,而后低声询问:“薛谷主担心里面那位雪吟姑娘的情况…五哥,嫂夫人可曾告诉过你?”
“这种没有把握的病人,清染是不会告诉我的。”
卫风行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位雪吟姑娘…能够平安吧。”
“会平安的。”
妙风轻轻握住少女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低声道:“阿吟…会平安的。”
再次见到瞳,也是在此处。
妙风并不意外对方的到来。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看见这个人。
但既然叫见了,他也不会失态。
廖清染很是大度,特地把一家人都带走,留给两人叙旧的空间。
卫风行不太乐意让瞳待在他家。
但是他的意愿没用。1
妙风也太痴情了吧
所以瞳到底是在院子里坐下了。
“听说你已经登上了元一宫教王的宝座。”妙风沉默地看了瞳半晌,最后只转过头看向雪吟所在房间的方向,淡声开口:“恭喜。”
瞳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遥遥地望着,仿佛就能看到床榻之上的人:“你好像并不意外。”
“我为什么要意外?”妙风的声音很轻,“我原本就来自那里。”
“也从来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阿吟也知道。”
他低声喃喃:“…但她还是要救你…”
不管对方是明介还是瞳,阿吟都舍不得让这个人死。
瞳的指尖颤了颤。
“…你恨我。”
他语气笃定。
“…并没有,”妙风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我不恨你,瞳。”
“我恨的,是我自己。”
瞳没有再说话。
他沉默了好久,突然自顾自地抬手拿起酒壶,注满了自己面前地酒杯――然后,拿起,对着妙风略微一颔首,仰头便一饮而尽。
妙风看着他一连喝了三杯,看着酒液溢出他地嘴角,顺着他苍白的脖子流入衣领。
他喝得太急,呛住了喉咙,松开了酒杯撑着桌子拼命的咳嗽,苍白的脸上浮起病态的红晕。
然而新教王根本不顾这些,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倒酒,不停地咳嗽着,那双眼睛里渐渐涌出了泪光。
那一刻的他,根本不像一个控制西域的魔宫新教王,而只仿佛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可妙风只是冷眼看着。
他看着瞳一杯一杯地喝,最后——醉死过去。
他轻轻闭上眼。
最后,给瞳喂下了解酒药。
他怕身上沾染了酒气,特地去沐浴换过衣裳之后才进了雪吟的房间。
少女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没有声息的雕像。
“阿吟。”
他在床边看了很久,而后慢慢蹲下来,脸颊靠近少女冰凉的手:“…阿吟…”
他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声音很轻很轻地重复:“…阿吟。”
明明从前也是这样,在荒芜的,雪的世界里,一日一日地等。
有任务,就去做。
没有任务,就等待着一天过去。
他从来没有觉得,日子那般难熬。
难熬得他有些…无法承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