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
雪吟低声喃喃:“…姐姐,你会死的。”
…那就死吧。
毕竟,她从很早之前,就该死了。
妙水笑起来,而后她咬紧了牙,足尖霍然加力,带着雪吟从坍塌的断桥上掠起,用尽全力掠向对岸,宛如一道陡然划出的虹。
然而那一道掠过雪峰的虹渐渐衰竭,终究未能再落到桥对面。
在飞速下坠的瞬间,雪吟依旧是冷静的,她不惧怕这些,只是偏过头想要去看妙水的情况。
然后下一瞬,她的身子却是一轻!
有一只手伸过来,在腰间用力一托,她的身体重新向上升起,却惊呼着探出手去试图去抓住向相反方向掉落的人。
在最后的视线里,她只看到那一袭蓝衣宛如折翅的蝴蝶,朝着万仞的冰川加速下落。
“姐姐!”
那一瞬间,幼年那一夜的情景再度闪电般地浮现,有人在她的眼前永远地坠入了时空的另一边。
“姐姐!”
她忍不住咳出大口的鲜血,却下意识对着那个坠落深渊的女子伸出手来,撕心裂肺地大呼,“妙水姐姐!”
呼啸的风从她指缝掠过,却什么也无法抓住。
她重重跌落在桥对面的玉石铺地上,剧痛让眼前一片空白。
“小吟!”
她听到薛紫夜惊慌的声音,而后她被人抱起来:“小吟!小吟!”
可雪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开始剧烈地咳嗽,每咳一次,都会带出鲜血。
“小吟!”
山顶又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雪雾腾了半天高——山崩地裂,所有人纷纷走避。
此刻的昆仑绝顶,宛如成了一个墓地。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耳边突然回响起筚篥声——那是桑国特有的乐曲。
她想起带着女人余温的荷包。
想起那一句:
“收了,接下来可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才是。”
“不然,我的银子可浪费了。”
姐姐…
“…姐姐…”
“小吟,你说什么?”1
我天,这段也太好哭了吧!
薛紫夜慌乱不已,她握住雪吟的手,立刻给怀里的人把脉:“小夜姐姐在这里…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雪吟这样显然是身体出了问题,她刚才就已经发现了,但是为什么…
薛紫夜的手颤了颤。
…为什么现在把脉…却什么问题都没有?
“阿吟…”
薛紫夜正无措着,就听到了妙风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看。
青年站在断裂的白玉川旁,低头静静望了一下着深不见底的冰川,蓝色的长发在寒风里猎猎飞舞。
但很快,他就把头扭了回来,迅速抬步来到雪吟身边:“阿吟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
薛紫夜的声音有点发颤:“小吟的脉象明明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
但是…
妙风轻轻拭去雪吟唇角的鲜血。
…但是雪吟这样,显然不可能是没事的样子。
…为什么又这样了呢?
他明明说过…会保护好她…
明明说过…要保护好王姊…
他曾那样许诺——然而到了最后,他却任何一个都无法保护!
强烈的痛苦急速撕扯而来,几乎要把人的心化成齑粉。
妙风伸出手,却发现气脉已然无法运行自如。
他眼看着雪吟脸色越来越苍白,却只能束手无策地蹲在一旁,只觉再也无法忍受,一拳砸在雪地上,低哑地呼叫着,将头埋入雪中——如果所有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他而去,那么,他独自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多年未有的苦痛在心底蔓延,将枯死已久的心狠狠撕裂。
然而在那样的痛苦之中,一种久违的和煦真气却忽然间涌了出来,充满了四字百骸!
手掌边缘的积雪在迅速的融化,当手浸入了一滩温水时,妙风才惊觉。
他惊讶的抬起自己的手,感觉到那种力量在指尖重新凝聚——尝试着一挥,掌缘带起了炽热的烈风,竟然将冰冷的白玉长桥嗑啦啦的切掉了一截!
沐春风?他竟然能重新使用沐春风之术!
从几年前和阿吟出宫之后,心神已乱的他就无法再使用沐春风之术…这么多年,其实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然而在此刻、在无数绝望和苦痛压顶而来的瞬间,仿佛体内有什么忽然间被释放了。
他的心神忽然重新枯寂,不再犹豫、也不再彷徨,重新回复到了身为长无绝“护身符”时的平静。
原来,极痛之后,同样也是极度的死寂。
两者之间,只是殊途同归而已。
沐春风的内力在他体内重新凝聚起来。
妙风顾不得多想,有点着急地询问:“薛谷主,沐春风有没有用?”1
虐到肝疼,妙风快救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