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雪78：杀她

她是真的不怕死吗？

瞳的手微不可觉地颤了颤，但他没有把剑移开。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张脸——少女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很轻快，很从容…看不出来丝毫的害怕。

…她不恐惧。

原来也会有人…不恐惧死亡吗？

他看得太认真，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雪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她微微敛了眸，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不反驳我吗？”

瞳整个人顿住。

…她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要杀我，可是你还是任由我说了这么多话。”

雪吟弯了弯眼眸，轻声开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必然是迟疑了。”

“你为什么迟疑呢，瞳？”

她如是说着，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人…想起了什么事吗？”

瞳的神色很冷，剑刃贴紧她的脖颈，语气冷得吓人：“不要自作聪明，月圣女！”

“可是我没有自作聪明。”

雪吟轻轻弯唇，笑着开口：“…你去了药师谷吧。”

“你见到了…小夜姐姐。”

小夜姐姐…

薛紫夜…

小夜姐姐…

瞳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

“她和你说了什么呢？”雪吟伸出手——瞳下意识制住她，少女却不是很在意，看了看她被握住的手，眨了下眼睛轻声开口：“…你又…知道了什么呢？”

“…你闭嘴。”

瞳冷了脸，盯着她的目光很阴翳：“…别再说废话，我不可能相信你们，雪吟。”

“什么薛紫夜，什么明介，什么雪怀…什么你…摩家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说的这些似是而非的话吗？”

“既然你不信…”

雪吟眨了下眼睛，露出一个微笑：“那你动手好了。”

瞳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他看着雪吟，雪吟沉默地和他对视。

杀了她。

瞳的理智在叫嚣：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可他内心深处总是有一道声音：…不可以。

杀了她，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

可他为什么会后悔？！

瞳面色紧绷，抬起手。1

雪吟始终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瞳突然感受到什么，猛地松开了她，而后迅速掠了出去。

雪吟眨了下眼睛。

她的房门被人推开——

她抬眸看过去，是妙水。

“…谁来了？”妙水没忽略房间里刚刚的动静，抬眸打量了下雪吟的房间，声音如常地开口：“…是…瞳么？”

瞳其实没有离开。

他听到了妙水这句话。

…可是，妙水为什么会联想到他？

他和雪吟…为什么会被对方联系到一起？

“这和姐姐…似乎没有关系吧？”

雪吟摸了摸脖子上的血迹，声音平静：“倒是姐姐这个时候来…似乎并不是很合适呢。”

“你都要被杀了，还管我过不过来呢？”

妙水扬起唇角，看了看雪吟的脖子，意味深长道：“小雪吟，你应该感谢我才是，我如果不过来…”她说着，视线不由得瞥了瞥四周：“你就真的要被他杀了。”

“那就被杀好了。”

雪吟的语气轻飘飘的，不带丝毫害怕：“姐姐觉得…我会在意这个吗？”

被杀的话…她就不用再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

“…那你还真是看得开。”

妙水顿了顿，而后偏头看了看瞳藏身的位置，补充了一句：“…他走了。”

雪吟眨了眨眼睛，轻轻应声：“嗯。”

“小雪吟，他毕竟是瞳。”

妙水收回视线，看着雪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为了他，你给我下毒…是不是有点对不起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了？”

“…那姐姐明知道他对我而言的意义…还是要拿他投石问路…”雪吟抬了眸，看向她：

“…是不是也有些…对不起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了？”

妙水哑然失笑：“…好吧，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小雪吟…即便你这么做，我也不会收手的。”妙水如是说着，看着她的眸光很认真：“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我不可能收手的，小雪吟。”

“不能收手…”

雪吟轻轻呢喃了一句，而后看着妙水，微微弯眸：“…那么姐姐，不能收手的原因…”

“是报仇，还是…野心？”

妙水陡然顿住。

不能收手的原因么…

是因为报仇的执念…

还是…不甘屈居于人下，不愿在仇人手底下苟延残喘？

妙水沉默了好久。

然后她终于笑了起来：“…不重要了，小雪吟。”

“是啊，不重要了，姐姐。”

雪吟接了话，轻声开口：“总之…都已经这样了。”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