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雪70：过激

“你们都先出去。”薛紫夜望着榻上不停抱着头惨叫的人，吩咐身边的侍女，“对了，记住，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冬之馆里的霍展白。”

“可是…”风绿实在是不放心谷主一个人留在这条毒蛇旁边。

“不要紧。”薛紫夜淡淡道，“你们先下去，我给他治病。”

“是。”霜红知道谷主的脾气，连忙一扯风绿，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双双退了出去。

侍女们退去后，薛紫夜站起身来，“唰”的一声拉下了四周的垂幔。

房间里忽地变得漆黑，将所有的月光雪光都隔绝在外。

在黑暗重新笼罩的瞬间，那个人的惨叫停止了。

她怔了怔，嘴角浮出了一丝苦笑：是怕光吗？这个人身上的伤其实比霍展白更重，却一直在负隅顽抗，丝毫不配合治疗。

她本来可以扔掉这个既无回天令又不听话的病人，然而他的眼睛令她震惊——

她突然想到了小吟的话。

明介…他…是明介吗？

她一定要救回他。

薛紫夜将手伸向那个人的脑后，却在瞬间被重重推开。

黑暗中，那个昏迷的人忽然间从榻上直起，连眼睛都不睁开，动作快如鬼魅，一下子将她逼到了墙角，反手切在她咽喉上，急促地喘息。

然而，终究抵不过脑中刀搅一样的痛，他只维持了一瞬就全身颤抖地跪了下去。

她惊骇地看着，就算是到了这样的境地，还有这样强烈的反射意识？这个人，是不是接受过某种极严酷的训练，才养成了这样即便是失去神志，也要格杀一切靠近身边之人的习惯？

元一宫…是元一宫吗？

只有那样的地方…才能培养出这种人…

小吟也说，明介被带到了元一宫…

“啊…滚…给我滚…”瞳在榻上喃喃咒骂，抱着自己的头，忽地以头抢地，“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薛紫夜忽然间呆住，脑海里有什么影像瞬间浮出。

黑暗里，同样的厉呼在脑海中回响，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记忆的闸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忽然间有些苦痛地抵住了自己的头，感觉两侧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到底…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雪吟曾经无数次地思考：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元一宫好像一直都很冷。

雪吟拢了拢披风，沉默地看着窗外的雪色。

二十多天了。

瞳这次要务，执行得太久了。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雪吟敛了眸，思考了很久很久。

她小的时候其实没什么耐心，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等待。

可是来到元一宫之后，她每天都在等。

她等得太久太久了。

如果长无绝没有嘱咐让妙风守着他，她或许可以让妙风以执行要务为由出门探查一下情况。

但是如今显然不行。

…瞳如今…到了哪里呢？

有没有受伤…情况…又严不严重？

外面还在下着雪。

薛紫夜坐在黑暗里，侧头倾听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感觉到手底下的人还在微微发抖。

过了整整一天，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反抗也逐步地微弱下去。

她站起身，点燃了一炉醍醐香。

醒心明目的香气充斥在黑暗的房里，安定着狂躁不安的人。

过了很久，在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不知道是觉得已然无用还是身体极端虚弱，只是静默地躺在榻上，微微睁开了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顶。

“为什么不杀我？”许久，他开口问。

她微微笑了笑：“医者不杀人。”

“那…为什么要救我？我没有回天令。”他茫然地开口，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是药师谷的神医。”

“嗯。”她点点头，“我也知道你是元一宫的杀手。”

她在黑暗中拿起了一个白玉面具，放到了自己脸上——那是她派人搜索了谷外冷杉林后带回来的东西。

而那边的林里，大雪掩埋着十二具尸体，是昆仑元一宫修罗场座下的十二银翼杀手。

而率领这一批修罗场里顶尖精英的，就是魔教里第一的杀手——瞳。

那个传说中暗杀之术天下无双，让中原武林为之震惊的嗜血修罗。

在她将面具覆上脸的刹那，他侧头看了一眼，忽然间霍地坐起——闪电般地伸出手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抓到了那个面具！

那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的手指停在那里，凝望着她，激烈喘息着，身体不停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