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柔扶着温时客右边胳膊将她的身体托起来。
温时客下午睡了整整三个小时,此时眼前模糊不清,脑袋昏沉,有股马上又要躺下的颓劲。
陶柔扶稳她的脑袋,有些无奈道:“小温,不能这样睡的。”
温时客眨了眨眼,很轻地应了一声,但眼帘依旧半蒙着,像坏掉的百叶窗。
陶柔无法,只能让她靠着墙再休息会,再去拉开窗户透气。
今天夜里没什么风,又因到了春中段,天气慢慢潮闷起来。温时客撩起眼皮向那看去,窗玻璃上覆着一层薄雾,应该是刚下了场雨。
她静默片刻嗅了嗅空气,消毒水味的。
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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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是医院统一供餐,温时客向来对吃这方面的事不敢兴趣,只把它当作维持生命而做的任务。
所以不论饭菜寡淡还是哪样菜的味道她并不喜欢,她也都一并吃了,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吃完饭陶柔去收拾东西,温时客撑着床边护栏用手勾着把轮椅靠近过来。
坐上轮椅的一套流程她已经很熟悉了,并不用费什么力气。
陶柔下楼去处理事情,留温时客一个人在病房。她像在做康复运动般绕着病房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门口。
她还是想看看唐晓翼。
说来奇怪,跟唐晓翼的一面之缘确实让她心脏漏了一拍,但后劲压得太沉,明明被时间消磨成丝绸般的一片,却始终无法顺流散去。
那云似的一片就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心上。好像见不到唐晓翼,它便是常客,若见到了,就会变成过客一般。
滚着轮椅出病房时,她还是有点纠结犹豫的。比如被看到了怎么办,怎么解释,怎么问好,怎么回话。
从前她没有可以交流的人,也没有愿意同她说话的人,她就装作自己是个哑巴。只做不说,说多了反而坏事。
但现在离了山,若不多说几句,与人多了隔阂,让人讨了厌,觉得她没了教养,反倒又把自己送回山里去了。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的动静,就打算再往前移些位置看看。
轮子半个圈都没滑过,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就把她视线遮住了。
“在偷看什么?”
少年青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时客浑身僵麻住,手忽地一松,又强装镇定地放回扶手上。
她低垂着眸,小声道:“没有的……”
唐晓翼看着她,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道:“你刚刚就在这停了好久。我都看见了。”
一道闪电从房里窗户边砸下,打叶雨声紧随其后,鼓点似的敲击世界。
温时客身子一颤,也不回话,匆忙一句“打扰了”就往后退。
唐晓翼挑了挑眉,喊住她:“温时客。”
他喊了她的名字。
在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是我。”温时客有些愣神,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很吓人吗?”唐晓翼不解地看她,“还是说……”
唐晓翼指了指窗外,正好一道雷劈下,闪电再次露了形,比上一次更加清晰。
“你怕雷声?”
身体替温时客回答了他,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唐晓翼见状便笑起来:“我以为你这样随意地来找我,是带了很大的胆子呢。”
“放心,我知道你。奶奶提过的。”
温时客抬起头瞪着眼看他,好半天才吐出干巴巴一句:“唐晓翼。唐奶奶也跟我提过你。”
像机器人中的一个半次品,说话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只是在完成指令。
温时客显然没察觉自己语气的怪异,只是忘我地在脑子里搜刮话题。
好不容易开的头,不能让第一次见面的好印象落地。
“唐晓翼。你……感觉怎么样?”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唐晓翼完全没有架子地笑,弯成月牙状的眼睛与她对视。
“你说一个人突然到你房门口说了些奇怪的话,你感觉怎么样?”
好的,闭嘴吧。温时客觉得自己应该晕一下来逃离这里。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天边的雷再次降下,有刺破九霄之势,雷声轰天,雷电耀白夹着蓝紫条带。
到底是谁在渡劫,挑了这么个好日子。
温时客人要缩成方块了。
唐晓翼往前两步蹲下身,与温时客平视,随后指了手又指耳朵。
温时客呆愣地看着他。
他说:“傻不傻,害怕的话不会捂住耳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