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斗场后续

若睡着的这段时间，医务室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仪器轻微的运作声和她平稳的呼吸声。

林瑾和宋鹤川守在门外，一个倚着墙沉默不语，一个转着打火机打发时间，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校医走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青瓷小罐，罐身刻着精致的缠枝纹。“她的伤都处理妥当了，”校医把药递给林瑾，“这是特制的去疤药膏，每晚涂一遍，连续三天就行。御灵师体质好，估摸着两天就能好利索，就是后背的灼烧痕迹得慢慢消。”他又看向宋鹤川，语气带着点无奈，“听说你去找校长了？这事儿确实是王毓太过火。”

两人都没接话，林瑾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药罐边缘，低声问：“会留疤吗？”女孩子总归爱美，哪怕若若平时总被穆可拉着试衣服，大大咧咧的，也该在意这些。

“疤的话，得看她体质。”校医叹了口气，“若不是那火焰带特殊灼烧性，带着点御灵之力的侵蚀，也不至于这么麻烦。好好涂药，大概率能消干净。”

林瑾点头，又问：“现在能回去了吗？医疗室终究不如宿舍自在。”

得到肯定答复后，两人轻手轻脚回到医务室。林瑾脱下外套，轻轻裹住若若，小心地揽住她的腰，勾起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连呼吸都放柔了几分。他对校医点了点头，抱着人走出了医务室。

外头天已擦黑，夜幕像块深蓝色的丝绒，满天星子亮得像撒了把碎钻，晚风带着秋日的凉意。林瑾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便拢了拢外套边角，确认没漏风，才展开黑色龙翼，朝着天玄路的宿舍飞去。

301宿舍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里漏出来，透着温馨的暖意。听到外面翅膀扇动的声音，穆可和卫凌立刻迎了出来。见林瑾抱着若若，穆可连忙上前：“回来了？若若的床我收拾好了，铺了软垫子，直接上楼吧。”

林瑾点头，龙翼轻振，直接飞入三楼若若的房间。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薄被，又细心地掖了掖被角，才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若若脸上，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下楼后，林瑾把药膏放在桌上：“等她醒了，清理完身体，每晚涂一次，记得避开伤口破溃的地方。”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体质好，物理伤两天该能缓过来，只是得歇两天，灵气塔的任务先推迟。”

“会留疤吗？”穆可追问，眼里满是担忧，“问老师了吗？”

“老师说看体质，若是留疤体质，可能会有点印记。”卫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温着的汤碗，“我炖了点清润的汤，等她醒了喝，能补补身子。”

“这个王毓，以前闹归闹，没这么过分过。”穆可看向林瑾，语气带着气，“她三年级的，父母虽是御灵师却不是世家，就因为父母都是S级，从小就争强好胜得厉害，总想压别人一头。进了金陵，除了那些真正的世家子弟，谁不躲着她？这次是真的疯了。”

“学校怎么处罚？”林瑾坐下，终于开口问，语气冷沉。

“老宋去问的，”卫凌接话，“开除没先例，毕竟没出人命，但十有八九记大过，学分也得扣不少。”

“我老舅说，”宋鹤川靠在沙发上，把玩着打火机，“得当事人提出处罚方式，学校再根据这个加一层，这样才合理。”

“若若心软，要是她不想追究……”穆可深吸口气，没说下去，眼里满是顾虑。

林瑾支着下巴，看向宋鹤川，挑了下眉。宋鹤川勾了勾唇，了然道：“放心，我跟校长说好了，明天让若若见见王毓，让她自己做决定，这样最妥当。”

“啊？”穆可一脸疑惑，卫凌却懂了，点头道：“站在若若的角度，这确实是最好的，既不会让她觉得被强迫，也能让她彻底放下这事。”

穆可愣了愣，刹那间想通了关节，没再说话。宋鹤川瞥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懂了就好，还是卫凌脑子转得快。

王毓的父母想来也收到了消息，正从南海赶过来。他们最骄傲的就是女儿进了金陵，指望她能有出息，这会儿怕是急坏了。而王毓自己，大约也知道这次闯了多大的祸，怕是整晚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若若脸上，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起身时，后背虽还有点沉，却已不疼了——御灵师的体质果然厉害。

她换了身宽松的浅蓝连衣裙，下了楼，见大家都在客厅坐着，笑着打招呼：“大家起得好早呀，我睡了多久？”

“怎么样，还疼吗？”林瑾立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宋鹤川也紧盯着她，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不疼啦，我好得很！”若若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证明自己没事。

穆可拉着她坐下，柔声道：“今天得去趟校长室，校方说，王毓的处罚，按你的意思来，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若若一脸茫然：“处罚？”她震惊地睁大眼睛，“不就是场比斗吗？输赢乃兵家常事，怎么还要处罚？穆可姐，你们以前对战受伤，也会被处罚吗？”

“不一样。”宋鹤川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她那招是同归于尽的杀招，根本不是正常比斗该用的，已经违反校规了。”

“怎么不一样？我和她谁都没赢，而且……”

“若若！”林瑾打断她，眼神沉沉，带着点后怕，“真的不一样。王毓那招太险了，稍有不慎，你可能会重伤濒死，甚至危及性命。”他顿了顿，声音发紧，“她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用那招的，这对同校生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性质完全不同。”

林瑾的手不自觉握紧——想起当时火光冲天的场景，就心有余悸。王毓分明是把若若逼到了绝境：要么一起重伤，要么认输。可她没想到，若若会在爆炸里护着她。傻姑娘，就算不护着，凭他们几个，也绝不会让若若受半分委屈。

“以后做什么事，先顾着自己，别总想着别人。”宋鹤川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放柔，“万事有我们呢，不用你自己硬扛。”

穆可趁机把王毓的过往，还有她父母正赶来学校的事说了，若若听着，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那吃完早饭就去吧，早点解决也好。”卫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出来，“这是补药，温着呢，快喝吧，对伤口恢复好。”

若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苦得她瞬间皱起了脸，舌头都麻了。

一行人来到校长室，刚进门，就见王毓站在一旁，头低着，身边跟着一对中年男女，衣着得体，神色焦虑，想必是她的父母。

“校长。”林瑾开口，语气平淡。

“居同学，你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校长是位温文尔雅的中年大叔，戴着金边眼镜，若若想起他是宋鹤川的舅舅，连忙说：“好多了，谢谢您关心。其实比赛嘛，难免受伤的，没必要太较真。”

校长听出了她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带着赞许。王毓的父母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小孩子打打闹闹，磕磕碰碰难免的，以后我们一定好好管教她。”说完，又狠狠瞪了王毓一眼，示意她道歉。

“一件道具而已，没必要闹这么难看，王毓同学，你说对吗？”若若看向王毓，语气温和。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个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正是若若买的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林瑾他们这才看清戒指的模样，穆可眼睛一亮：“若若，你眼光真好！这戒指真好看！”

校长把戒指递给若若，她接过来套在左手中指上，戒指像是有灵性般，立刻自动缩到合适的尺寸，贴合着肌肤，暖暖的。

“这是‘日月交辉’吧？”卫凌开口，语气带着点惊讶，“南海制灵师苏砚今年的新作，暗含光明与黑暗双重防御，能循环使用，还融了云步泪，自带短距离瞬移，外出执行任务确实是必备的好东西。”

若若走到王毓面前，王毓今天穿了件素色连衣裙，没了往日的张扬，显得格外乖巧，甚至带着点怯懦。“对不起。”王毓低着头，声音发哑，带着浓浓的愧疚，“我太有失分寸了，竟然想着用那招……差点害了你。”

若若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愧疚、懊悔，还有一丝不安。她父母也站在一旁，手都攥紧了，显然怕她说出“开除”之类的话，毕竟对王毓来说，金陵的学籍太重要了。

若若轻轻摇头——她本就不会这么要求。是她答应的比斗，输赢后果都该承担，只是没想到王毓对胜利如此极端。“我有个小小的处罚。”她顿了顿，想起家里的云深，明年就要觉醒御灵了，不管结果如何，她都想提前为他铺条路，“你欠我一个要求。明年招生考核时，若是我来找你，你帮我个忙，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就行，不用太为难。”

“我答应！我一定答应！”王毓立刻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又涌上浓浓的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手下留情。”声音轻得像蚊蚋，却带着十足的诚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年招生我再来找你。”若若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回头看向校长和林瑾他们，“我的处罚说完了，就这样吧。”

穆可拉着她往门口走：“既然若若定了，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校长办公。”林瑾对校长点了点头，一行人转身离开。

路上，穆可偏头看若若，眼里满是好奇：“若若，明年招生？你要帮谁呀？还特意找王毓帮忙。”

若若指尖捻着袖口的花边，笑盈盈地解释：“我家里有个新成员叫云深，是我弟弟，明年就要觉醒御灵了。要是他觉醒顺利，想来金陵的话，让王毓带带他正好，她毕竟是老生，熟悉环境，也算一举两得嘛，还能化解这次的矛盾。”

穆可眨了眨眼，故意打趣：“那你怎么不让老宋带？他可是金陵的‘老人’了，门路比王毓熟多了，还能多照顾照顾。”

宋鹤川立刻挑眉，插了句嘴：“怎么，我是金陵的‘带新生工具人’？什么都得我带？我可没空。”

若若冲穆可挤了挤眼，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你看你看，我就说鹤川哥会拒绝吧，还是王毓靠谱点。”

“居若若！”宋鹤川低头瞪她，伸手在她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然后像怕她还手似的，快步往前跑了两步，还回头做了个鬼脸。

“啊！林瑾哥！”若若捂着被捏的脸，转头向林瑾告状，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气鼓鼓的小兔子，“你看他！又欺负我这个伤员！太过分了！”

林瑾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浅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秋日的阳光洒在几人身上，暖融融的，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松快的味道，仿佛昨日斗场的阴霾，都被这明媚的光晒得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