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间的缝隙里透下。

卓翼宸额间冒着冷汗，微微喘息着撑在浴桶边缘。

他渡给了这只鲛人大半的灵力，幸好他当时及时将她带了回来，否则恐怕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现在，命大抵是保住了。

他望着水中少女苍白无一丝血气的脸，头上那两个血窟窿令人惊心动魄。

她是鲛人，为何会有龙角？

发生什么，会剃磷，会挑断手筋，眼、喉、耳皆非？

倏地，卓翼宸体力不支，瘫软在浴桶边。

大概是一下子消耗太多灵力，有些招架不住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爬起来。

望着水下少女空灵的容颜，卓翼宸不禁将手伸进水里，轻轻抬起那张脸。

卓翼宸传言鲛人冰肌玉骨，果真不假，就算瞎了眼也是个人间尤物

接着，他仔细打量着那条鱼尾。

整条鱼尾，只零零碎碎的剩了几片磷，剩下的都被剃了拔了。

伤口深得可见白骨，浅的也可见血肉模糊......

卓翼宸挪开眼，不再看了。

这样的折磨和痛苦，还要将她丢进西荒感受脱水的滋味，简直是惨无人道..

他转身，踉跄的走出房门，将门锁上后才安心离开。

......

藏书阁内。

日日可见卓翼宸的身影。

......

这是将鲛人带回来的第三十一天，她依旧没有苏醒的意思。

卓翼宸单手支着下巴，轻轻敲打桌面，凝着水中的少女出神。

这月余来，日日帮她身上大小伤口上药，输灵力。

鲛人最好少用热性药材，每两日换一次水；挑断的手筋已接上，日日换药；一日三次喂她汤药，于喉咙有益；还有涂在鱼尾上的药膏......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还有生命体征，为何却久久不见醒呢。

他深深呼了口气，起身锁门离开。

......

是夜，皓月当空......

晨光微熹，旭日东升。

......

第四十五天。

卓翼宸打开门锁，推开门。

从桌台上拿起药膏，一如往常的绕过屏风准备帮鲛人上药。

可，他愣住了。

浴桶里不见鲛人。

他心里一下子慌了，大步上前查看情况。

却见，打碎的碗片，鲛人摔在地上，忍着啜泣。

卓翼宸....你怎么！

卓翼宸又惊又喜，搁下手中物品，焦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原来，她在抓碎掉的瓷片...

他愣了。

卓翼宸你求死？

鲛人在他怀里挣扎，微微哽咽，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犹如幼兽支离破碎的哀鸣。

他看到鲛人眼上的那层白纱被泪水浸湿，这才想起了什么。

她的耳朵也听不见。

不能听，不能语，不能观...

卓翼宸眼帘微垂，轻声叹息。

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回了水中。

身体接触到水，犹如干裂的土地被浇灌，那种熟悉的，又令人恐惧的感觉终于被消除。

可她偏偏不要这片刻的安定，鱼尾拍打着水面，强撑着身体往外爬......

卓翼宸衣衫全湿，那只有力的手温柔悉心的又将她拉回来。

一次，两次......

他好像不厌其烦。

镜黎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