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曼小姐,”一人恭敬地朝女子行礼,手接过对方的外衣又道,“主上……让我问您,最近您去了哪里?”他眼中的愧疚一闪而过。
沙曼顿了顿脚步,语气冷淡,“在寒山处理后事,”她看向亦兄亦友的男人,有些惆怅,“你不信我?血敖。”
“没有”,血敖的语气弱了下来,“是主上让我问的。”
“喔。”
罗刹暗无突然出现在血敖旁边,看向沙曼,淡淡道,“你的一些小伎俩,以为我看不出来,沙曼?”他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也很聪明,可惜……用错了人,你承认吗?”
突然出现的罗刹暗无让沙曼的心紧张起来,话语更是让她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暴露。
“进去!”
几个黑衣人推着一个身材壮实的人,推到地上。
沙曼看见那脸就是一愣。
“这是谁呢?”罗刹暗无脸上含笑,“你的兄长?还是师哥?没有关系的话,直接让他死吧。”
沙曼的心仿佛冻结了,看着不说话。
时间流逝,罗刹暗无抬头看了眼天,对血敖交代几句便离开了。
“沙曼小姐……”
屋外却冷不防射出几个箭矢,精准的命中几个黑衣人的眉间,一个身穿黑衣的人从屋外闯进来,语气急促,“你先走,我救古哈。”
沙曼望着熟悉的眼睛后反应过来,最后望着血敖说了一句“对不起”,就离开了。
龙昊天阻拦血敖的步伐,挑眉道,“听说血氏家族对主人最为忠心,你也不想让自己的沙曼小姐被罗刹暗无处死吧。”
“……当然不会……但你,不是我的主人”,话音落下,血敖提剑向龙昊天战去,龙昊天与血敖战了许久。血敖最终还是不敌,但龙昊天没有杀他,扛起古哈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虽然他败了,但龙昊天自己也受了点伤,也算扯平了。他苦笑一声,身影消失在屋内阴影处。
到底是自己技不如人。
(跳到五人战罗刹暗无。其余人:血敖自愿扛下惩罚身死;星魁和怒天霸受伤,其余三人死;世家五人凯风、子耀轻度受伤,其余三人中度受伤。)
凯风看着罗刹暗无,小熠,还在他手上,想要把小熠救回来的念头无比强烈,挥着剑又向罗刹暗无斩去。
剑被打飞,横叉在不远处。
“我不喜你”,罗刹暗无沉了沉眸子,“他总是念叨你。”
凯风一愣,罗刹暗无发狠般的斩向他,裹挟着暗力的暗凶猛无比,剑剑致命。
凯风艰难的躲过。
百诺瞧见罗刹暗无猩红的眸子,心里思考,对凯风道,“他陷入幻象了!”
“明明你都死了那么久,还是缠着他不放。”
黑龙从暗上猛然扑出,罗刹暗无的眼中凯风全然是另一副模样,一位样貌姣好的女子。而自己正将那女子一步步逼下山崖。
忽的眼前场景又是一换,洛昀出现,他动作一顿,但还是向下砍着。
“暗兄,我不怨你。 ”
“当真?”罗刹暗无急忙收回黑龙,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千真万确”,洛昀张开双臂,脸上笑容灿烂。
罗刹暗无环上对方,泪水从眼角流下。胸口猛然一痛,他的嘴角一丝血迹流下,恍然间,那人红色的眸子成了蓝色。
“你果然,还是没有原谅我”,罗刹暗无勉强提起一抹笑,又很快消失,狠厉的推开洛昀,对方手上拿着匕首,血从刀尖流下。
疼痛感让他眼前事物回到原样。凯风手中一把蓝剑,血从剑锋滑下,罗刹暗无周身的暗力平静下来,但仿佛会瞬间爆发,眸子暗红,眼角一抹暗红沉淀。
熟悉罗刹暗无的人如果在这里,就能知道,他生气了。
“你们很不错”,他的语气淡淡的。
蓝天画方才被百诺一阵眼色示意,理解了后偷偷溜进殿内,一间间的找寻洛小熠的踪迹,这殿内居然没有一个人守卫。
时间一点点流逝,蓝天画耐着性子寻了些许房间没有找到,却在一处寒潭看见了他。
他身披大氅坐在石凳上,趴在石桌上浅眠。
“小熠!”
他听到有人喊叫,但仍在浅眠,微微皱眉。
蓝天画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应声?”蓦然发现,洛小熠的发丝近乎成了黑色,但还有缕缕红发。
他抬眸,困惑道,“谁是洛小熠?”
蓝天画撞上洛小熠的红色眸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回应,“你。”
“我叫昀。”
蓝天画看着和洛小熠一模一样的脸,面露惊讶,将手放在他额上,“你怕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他认认真真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暗无说我叫昀。”
蓝天画握上洛小熠的手腕,用生命能量在他体内转了一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记得。”
“你的身子比我刚见面时弱了不少。”
“天生身子骨瘦弱。”
“失忆了?你还记得凯风吗?”
“暗无说我先前受了伤,伤太重,便失忆了。凯风?没印象,”虽然他没见过凯风,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泛起些许波澜。
仿佛落叶归根,风雨归舟。
蓝天画表情严肃地对他道,“不要相信罗刹暗无,我带你离开。”
他原本想怼回去,又听她说带自己离开,红色眼眸亮了亮,狡黠的一笑,“好啊。”
“熠,我再帮你,最后一次。”
有簇火苗在黑暗空间里凭空生起,颜色越发明亮,似乎想照亮这片黑暗。
罗刹暗无使出一招“寂灭”攻向东方末和凯风,胸口处募的灼烧起来,他分了神,躲过百诺的光明之力,眼前景物变化。
枫叶铺成的道路,秋风瑟瑟,吹起洛昀的发丝,自己与洛昀执剑对立。
“我本不想与你……”“动手”二字还未说出,洛昀打断他。
“杀我妻儿,我不会放手,”剑尖遥指于他。
他清晰感受心里的忧伤和失望,还有一种淡淡的怒气。他当时是准备说些什么不会使出全力的话的,但暗力隐隐有暴走的趋势,出手招招致命,最后一剑贯穿洛昀的胸膛。他也受了伤,胸口被星火灼烧,还好封了关键穴位,否则星火在体内游走,伤的更多。
洛昀口中不断涌出血液,他收回剑时,那人跪在地上,他似乎清醒了几分,单手搂住那人,让那人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心头愧疚和悔恨萦绕胸口,不曾断离。
他的声音像是还未从失控中恢复过来,有些冷漠平静,但明明是求对方原谅自己,“洛昀,原谅我”
洛昀费力的喘着气,左手抚在他的背上,他没有挣开,听见洛昀轻声说,“不会原谅你”。
他的手劲重了几分,像是要把洛昀融进身体,笑着在洛昀耳边说,“为什么对她那么深情?不能回头看看我吗?”
无人应答,他又道,“想死吗?”
他轻笑一声,“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囚在身边……”
他的眼中全是狂热和疯狂的韵味。
虽然一剑贯穿胸膛,但罗刹暗无能自己的暗力帮助洛昀快速恢复伤势。
他也是太大意,真以为洛昀没有了还手之力,一股灼热的星火从背后进入体内,待他撤离时已经晚了。洛昀的发色渐趋于黑色。暗力在洛昀体内乱窜,想必十分不好受,但仍笑着,“罗刹暗无,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自此,他便时不时会出了幻象,甚至影响他的梦境。
“暗无”,身后突然响起洛昀的声音,罗刹暗无回头,那人还是笑着,声音仿佛有万般蛊惑,“可以陪我走走吗?”
他走上前,洛昀牵上他的手,走向黎明。
明明是幻想,但这幻象太过真实,又触中他心底最希望的样子,他突然就不想走出去了。
如果现实真是这模样,那该有多好。
但这个幻象在洛昀遇到那个女子之前,所以他实际上还是被洛昀恨着,也等不到对方的一句“原谅”。
一柄剑精准地刺在罗刹暗无的心口,但他恍惚着,仿佛又望见了洛昀。
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在洛昀所赠的“礼物”中。
惨白的天空飘下几朵雪花,落在人间,落在一人的鼻尖。“阿欠!蓝天画,你是不是迷路了?”洛小熠拢了拢大氅,吸了吸鼻子。却猛地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底有淡淡的清冷衣物味,让他的心静了下来。
“小熠”,来人声音和身子颤抖,“你没事吧?”
洛小熠没应声,只问道,“你是凯风?”
蓝天画扶持着百诺,东方末扶着子耀走过来,见人到齐,蓝天画道,“小熠失忆了。”
凯风面露惊讶,着急道,“为何如此?怎样才能恢复?”
他问完前句才突然想到,小熠亲人皆不在这世间,只有痛苦和仇恨,想起来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就这样下去,让自己用剩下的时日赔偿他。
蓝天画摇摇头,严肃道,“失忆是小事,最主要的,他体内的星火正在减少,这对他来说很致命。”
世家的少主体内各自的力量若是全部失去,就意味着死亡。
凯风怔怔地望向小熠。当今世上没有星火的存在,也意味着没有人能以命换命救下小熠,这是个必死之局。
暗力和星火相生相克,暗力倒是可以……
但方才唯一修行暗力的人已经死了。
蓝天画拍了拍他的肩,“时日不多,那便陪着他吧。”
四人离开,凯风走向洛小熠,压下心头的难过和痛楚道,“我带你回家。”
洛小熠歪头看着他,脑中一副画面闪过。有人抱着他说:“别哭,我带你回家,”画面中的人隐隐和眼前人重合在一起,他眼眶不自觉湿润了,应了一声“好”。
这片天地不一会儿便成了白茫茫一片,寒气笼罩着天地,冻得人心头发冷。
凯风带洛小熠回了寒山,好在罗刹暗无他们没有像消灭星火一样灭了寒山,不然恐怕他们得露宿街头。凯风师傅元海假意投敌,幸免于难。他在这期间重建寒山,一直等凯风回来控制大局。
凯风出现在元海面前时,元海很是欣慰。寒山后继有人。
今日的雪依旧不绝。
“凯风!”洛小熠怒气冲冲的光脚跑到凯风面前,“我要出去!”
凯风歪头看向外面的大雪,无奈道,“天太冷了,会生病。”
“才不会,我很健康!”
“哦,那是谁两天前在室内那么暖和也得了风寒呢?”凯风好笑的看着他。
洛小熠的脸红了一阵,辩解道,“那是……意外”
“乖,天气暖和些就带你出去。还有,下次记得穿鞋。”
洛小熠小声嘟囔着跑开了。
凯风望着空中飞扬的雪花入神,洛小熠失忆,他的性子也变了很多,但自己总有一种错觉,若是星火世家未被覆灭,洛小熠,就该是这个样子,还是那个嫉恶如仇,单纯的少年郎。
他起身去寻洛小熠。
外面的雪依旧飞扬。
(跳,恢复记忆)
一年复始,一年上元佳节。他们去往天京,一起放飞孔明灯,一切如同上年。不一样的是,他们心怀幸福,眼中有光。
洛小熠剪下自己仅有的一缕红发,捆扎成一个平安结赠与凯风,凯风也用墨蓝长发扎成平安结赠与小熠,两人几乎默契地将这平安结放在贴近心口的衣物内,相互倚靠着,安静地看着明灯三千,繁光亮影。
“凯风,”洛小熠声音轻极了,几乎不可闻。
凯风贴近他,“怎么?”
“半月后,能带我去个地方吗?”
“可以”,凯风内心仿佛有了预感,心很沉重。
这一年他始终在查找方法,但一无所获。或许,这是上天使然。
“不要想太多”,洛小熠安抚凯风,在对方脸上落下一吻,“会好起来的。”
“好”,凯风温柔地拈着洛小熠的下巴,在唇上留下一个湿热的吻,“你会好起来的。”
“我想看枫树,枫叶红透的模样。”
凯风闻言心里一颤,“会看到的。”
他们都清楚,他活不过夏季,自然也看不到秋天枫叶红透的模样。
悠长的叶音响起,洛小熠手中捻着一片竹叶,正吹着。
轻灵空透的竹音,回荡在光亮明盛、人声喧闹的繁华京城中。
天光大好,暖阳透着云层射在两人身上。凯风骑马稳健,没有让身后之人感到一丝颠簸,用了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凯风扶着洛小熠穿过一人窄的山缝,内里空旷极了。湖边落着一座亭子,山壁周围皆是树,正值春季,开始抽出新枝新叶来,那湖却是干涸着,平添了几分孤寂。
“这是我所知道的星火世家的族人的墓,
”炎谷空旷,空旷处有几十个大大小小隆起的土包,“但内里却没有一具遗骸”。
罗刹暗无的暗力吞噬一切,连他们的遗骨都没留下。
他当时是怀着什么心情做了这些呢?他依稀记得,自己的手当时还出了血,但他像感受不到疼痛,机械似的做着这些。
洛小熠跪在两处最前方的墓前,叩了几个头,无声地哭着,“父亲……你的仇被报了,你开心吗?”
“凯风”,洛小熠仍望着墓,轻声呼唤。
“我在”,凯风在见到这场景也只剩沉默,细密的疼痛从心口散布全身。
“若我死了,能将我葬在这里吗?”
凯风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可以”。
“谢谢你,凯风,为我做了这么多。”
“无碍,你的人都是我的,更何况你的事呢?”
“噗”,洛小熠抿唇,眼角弯弯,正要站起,却猛地天旋地转,疼痛从骨髓里钻出,下意识的,他攥着凯风的衣角,只来得及轻声两个字,“凯风”。
洛小熠看着窗外,春季已经来到中旬,树枝叶繁茂,花香扑鼻,还时不时下场春雨。他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但他的心思可不在书上。
自从那日从炎谷赶回,他的身子竟是下滑的彻底,时而清醒时而浑浊,骨子里的疼痛,他忍着不向凯风声明,每次都是忍耐着过去。卧在榻上的时间多了起来,他望向自己拈书的手,细瘦白皙,仿佛一捏就骨头碎了般。但以前不是这样的,练武之人手中会有茧子,虽然没有刻意练肌肉但总有一些,而不是现在,宛若文人。
他垂眸,开始困倦起来,他每次浑噩睡着时,总感觉自己身边会有一人陪伴他,但醒后又不见其人。
他当然知道是谁。也不知是寒山事务太多,还是凯风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红透的眼眶。
他更趋向于后者。
“凯风,你陪我清醒一会儿,我想……”记住你的样子。书歪向一旁,榻上的人已陷入浑浊。
门外的人顿了顿步子,从屋外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榻边上,望着洛小熠的容颜,指尖挑起一缕黑发,确实如洛小熠所想,凯风是不敢见他,怕他见到自己红肿的眼睛。但他知道没用,既然没法子救下他,那便陪着他到寿命终尽,让他临走前不那么难过孤独。
他孤独了半辈子,不能让他再孤独的死去。
凯风握着洛小熠的手,手中细微的脉搏跳动感从指尖传到心中。
“你说过,星火之所以叫星火,是因为星火熄灭后会化为天边的一颗繁星,继续照亮世间。
“那我化为山间泉、海中涛,流淌于世间。当你在夜晚降临于世间,我便倒映出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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