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逾会坐牢吗？”林暮沉问李羲承。

李羲承给林暮沉削苹果的手顿了顿，“问这个干什么？”

林暮沉望向窗外。无论是什么医院，从里往外望都无比压抑，外面像是虚无缥缈的幻想，而人们待在里面，接受着残酷的现实。

“哥，我是不是当时不该相信他？”林暮沉的眼神中透出伤感的情绪。如果没有当时坚定的相信，就不会有现在的情况，她不会被绑架，池逾也不会误入歧途。

李羲承放下手中的苹果，握住了林暮沉的手。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又在施展魔法，将人的心事一览无余。

他开口说道，声音裹挟了初春的微风，“暮沉，你没有任何错，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错。善良没有错，错的是恶魔本就下流的心。”

“……哥，我很害怕。”林暮沉的尾音有点颤抖，这次的事情给她心里留下了太大的创伤，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李羲承满眼心疼的望着她。他们好不容易打开心门，将自己隐藏已久的心事拨开，走到对方的世界，却在中途遇到这样的事，摧毁了他的太阳。

“暮沉，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不会去哪里，还能去哪里，一直在这里。

从那之后，李羲承一直在贯彻自己的承诺。他再也没有让林暮沉独自去往任何地方，就算自己再忙，也会到学校接她回家。林暮沉看着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但李羲承知道，那次的事情对她来说像一个定时炸弹，偶尔冒出，在昏暗的地方，在别人递来的水上……

“你还在吃药吗？克制一点吧。”朴综星拿起李羲承放在桌子上的药。

是控制情绪的药。

自从上次的事情，李羲承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医学专业的朴综星建议他去看看医生，最后得到他情绪偏激的结论。

“你要是再乱动东西就不要进我的房间。”李羲承放下给朴综星拿来的饮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瓶。

朴综星撇了撇嘴，说道:“表面上温润如玉的好哥哥，背地里却是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偏执狂。暮沉知道你吃药的事情吗？”

李羲承把药放进抽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她不用知道。”

今天是周末，林暮沉没有去上学。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李宏鸣直接在家里安置了画室供林暮沉画画。这天朴综星的父亲来和李宏鸣谈生意，他便顺道来找他这些天见不到影的朋友。

朴综星打开饮料喝了一口，冲李羲承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你还是要和暮沉沟通沟通，你们俩都很不对劲。”

李羲承自然看出来林暮沉的异常。之前的她虽然性格内向，但是个很勇敢的女孩。而现在却变得小心翼翼，提防着周围的一切。

“要怎么做呢？”李羲承小声问道，不知道是在问朴综星，还是在问自己。

林暮沉此刻正在画室中画画，不过心思飘忽，画出来的画也成了扰乱人心绪的残次品。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

明明压抑这么久的心事终于有了结果，那份罪恶感也已经消失不见。可是为什么，她突然又开始怯懦。

她看向画架前展示台上插着的百合花，想起了阿赫玛托娃的一首诗。

我摘下好看芬芳的百合花，

小心谨慎，未敢公开，像一位主人的无辜女仆

从它们带露的颤抖的花瓣

我饮下一杯香气弥漫的酒，又幸福又平静

然后我的心开始畏缩，仿佛陷于痛苦之中

于是这面色苍白的花儿点了点它们的头

然后我再一次梦想遥远的自由

来自我和你在一起的那片国土

林暮沉感到她的心在拉扯。为什么不够坦然，为什么不够率真，为什么好不容易找到的勇气，又在一场梦境过后消散成烟？

李羲承，她爱着的那个人，明明就在她身边了。

他会牵着她的手走在黄昏消逝的街道，会在她练钢琴时温柔地纠正她的动作，会在天气渐凉时将她的手揣进自己的衣兜，会突然的在她脸上啄一口后飞快跑开……等林暮沉回过神来，窗外的风已经吹散了百合花的花瓣。

春天已经快要结束，外面的阳光却依旧很好，像是早春那样，明媚却不令人燥热。外面的天明明这么好，林暮沉却觉得心里压着什么东西，那种心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要做什么都不痛快。

立夏的那一天，李羲承带林暮沉来到高中的音乐室里。

“我们这样进来好吗，会不会被发现？”林暮沉问道。

那天正好赶到学校放假，李羲承是凭借着高中时候和音乐老师的交情才要到了教室的钥匙。

李羲承冲林暮沉笑了一下，说：“相信哥哥吧，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林暮沉似信非信地点了点头。

“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秘密”

看来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秘密啊。

李羲承走到钢琴前面坐了下来，然后轻轻按动琴键。

李羲承不论在什么事情上总能做的很好，即使是熟悉手感弹出的声调也很悦耳动听。

林暮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静静地看着钢琴前的李羲承。

钢琴挨着窗户，杏白色的窗帘遮不住阳光，不安分的光线顺着窗帘的纹路照进来，呈散落的星光铺撒在李羲承身上。

柔顺的头发遮住了李羲承的眼睛，反而衬得他更加精致动人。

林暮沉一只手托着腮，直勾勾地看着他。

很漂亮，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精灵，就是再为他带上一对鹿角也不会感觉突兀。

李羲承抬起眼，那双小鹿眼睛更加令人神魂颠倒。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道:“接下来，我要为我最喜欢的人，林暮沉，演唱一首我自己创作的曲子。”

不知道为什么，林暮沉有点想笑。出自内心的，感到温馨的笑。

钢琴声响起。李羲承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发梢在阳光映射下微微摇曳。清脆缓和的琴声让人悠然不知所处。

“不知从何而起”

“不想刻意隐藏”

“我对你的喜欢”

“所有下意识的思念”

……

总是会想起你

在每一行有你的身影

让人不知所措的心绪

突然将我占据

第一次见到的你

每一天见到的你

记忆重叠过去

回想街道上的每次日落

初雪落下悸动的声音

算上几次想你

好像真的离不开你

绘画室的剪影

在你没注意的光景

偷偷描摹着

一张又一张的你

没写完的日记里

副页里还藏着你的名字

请不要再怀疑

请不要再迟疑

即使炙热终迎秋意

即使暮色终替曦落

我也会继续爱着你

所以

请不要忘记我

……

琴声收尾，一滴泪落在琴键，顺着光线流淌在了林暮沉的心上。

林暮沉有个无法告知别人的秘密。

她爱上了自己的哥哥，并且不顾反噬，任凭罪恶之剑将她的身体贯穿，也要踏出这一步和他在一起。

李羲承一个无法告知别人的秘密。

他爱上了自己的妹妹，情不自禁，无法自拔，即使是世界将他推到对立面，千夫所指，他也不会停止这份“本不该”的爱意。

“我有一个无法告知别人的秘密。”

他们都有一个无法告知别人的秘密。

“暮沉啊，不要再有所害怕，我会一直一直，努力的向你靠近。”

希望她能快乐，能自由，能回到那个善良纯真，并且一往无前的林暮沉。

李羲承不需要她为他付出什么，他只想让她做自己，做她想成为的自己，觉得舒服的自己。那个执拗的人在喜欢他的时候已经很痛苦了，他不想让那样的痛苦再次出现在她的脸上。

今年的天气似乎热的很晚，明明已经到了立夏的时候，空气却还像正值春日的清爽。校园里的天空是雾蓝色的，云朵大块大块的聚到一起，看起来格外舒心。一阵风吹过，吹开了冰封已久的湖面，吹开了林暮沉心里的一层薄纱。

“讨厌……”她笑着说，眼泪却不知何时滑落。

讨厌，他们之间达成的有趣的默契。

暮色升起，晚曦渐沉，嘈杂的世界仍然熙熙攘攘。那条熟悉的街道，还是熟悉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逐渐拉长。像是奔赴末日的情人，他们牵着手，义无反顾地走向黑暗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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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

“又讨厌我啊……”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