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荒宅回魂，夜半拍门声（八）

第一章 荒宅回魂，夜半拍门声

第八集 柏枝定脉，双煞对峙

柏枝碎末飘落在地缝的刹那，清苦的木香炸开，短暂压住了从地底翻涌上来的黑浊煞气。脚下大地剧烈的震颤猛地一滞，仿佛那蛰伏的煞根，被这一缕草木清气强行按住了躁动。

但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秒，更深沉的闷响从黄土之下翻滚而上，像是巨兽被惊扰后的低吼。地缝继续向两侧延展，细细的黑泥顺着裂缝慢慢向外渗，那股腐烂腥臭的气息，盖过了柏木香气，再次填满整间正屋。

“不自量力。”

无面宅煞的声音陡然变冷，先前那番娓娓道来的平静彻底消散。深蓝布褂无风自鼓，周身阴气如同黑水一般在地面漫开，朝着我的脚边缠来。

“一束干柏枝，顶多暂时稳住地脉片刻，挡不住即将破土的煞根。你不愿接续封印，那便只能被煞气吞噬，到时候你的血肉魂魄，依旧会成为滋养煞根的养料，只是少了守锁人的名分罢了。”

我紧紧攥着守山木牌，掌心传来的暖意已经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木牌表面古朴的纹路隐隐发烫，像是在和地底的煞根遥遥共鸣。

门外的撞门声依旧没有停歇。

“轰隆！轰隆！”

老旧木门反复震颤，门栓被撞得不断弯曲，木头纤维撕裂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门外那团煞气凝成的阴形，似乎察觉到屋内地脉异动，疯狂地想要破门而入，来分食这即将破碎的封印。

一边是宅内守誓百年的无面宅煞，逼我承接陈家世代的枷锁；门外是煞根溢散出的凶煞，只想撕碎活人的魂魄；脚下，是随时会冲破土层的煞根本源。

三面死局，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

我快速在脑海回想爷爷曾经零碎讲过的山野民俗。柏枝可以稳地脉，守山木牌是镇压煞根的信物。可这两件东西，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彻底根除隐患。爷爷守了一辈子，靠的不是一件法宝，是日复一日，以自身阳寿为锁链，一点点压制。

“煞根靠吸收活人的阳气、怨念生长，对不对？”我抬眼，直视那片没有五官的灰白脸面，缓缓开口。

无面宅煞微微一怔，没有答话。

“陈家世代守在这里，源源不断供给阳气锁住它，可同时，也在喂养它。”我一字一顿，声音在摇晃的屋子里清晰回荡，“越镇越强，代代循环，这根本不是封印，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供养。爷爷看透了这件事，所以才拼命想斩断宿命，不让我回来。”

这番话，戳中了最核心的隐秘。

黑影周身涌动的阴气猛地起伏，它微微后退半步。

“天道如此，万山煞气汇聚于此，总要有人镇守。若无陈家血脉压制，百年之前，煞根便已经破土屠尽山民。”

“换一种法子。”我低头看向掌心的守山木牌，指尖摩挲着牌身深刻的古老纹路，“不必活人献祭续锁。木牌引地脉，柏枝安阴土，我要暂时把封印加固，不是用我的血肉，而是借整座后山的草木生机。”

这是我刚刚急中生智想出的办法。

后山山林繁茂，草木万千，草木生气属清，恰好克制地底阴秽的煞根。守山木牌本就是连接陈家与后山龙脉的媒介，只要寻到老宅地脉的出口，就能引山林生机灌入地底裂缝，暂时压住躁动的煞根。

“痴心妄想！”无面宅煞厉声开口，“木牌只能由陈家血脉驱动，强行引后山生气，会耗干木牌所有灵力，木牌一毁，所有束缚直接消散！”

就在争执之间，“咔嚓”一声脆响！

大门的木栓，断了！

厚重的木门失去束缚，被门外的东西猛地向内撞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雾裹挟着浓重土腥，顺着门洞翻滚涌入屋内。黑雾之中，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佝偻的人影，拖着长长的影子，双脚在地面拖行，正是夜夜在院外徘徊的煞形。

它进来了。

黑雾漫过门槛，所到之处，地面尘土瞬间发黑枯萎。它缓缓抬起虚幻的手，朝着我伸来。

一内一外两重凶煞，此刻同时围堵向我。

无面宅煞转头看向闯入屋内的黑雾煞形，周身阴气骤然暴涨，挡在了我与黑雾之间。

“此地由我看管，活人是续锁之人，不是你的食饵。”

原来，哪怕它逼迫我接续宿命，依旧恪守守宅的本分，不会允许门外这股散逸煞气直接将我吞噬。两股阴物瞬间对峙，两股阴冷气场在屋子中央碰撞，卷起漫天尘土。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不再停留。

弯腰快步冲到地面那条不断拓宽的地缝旁边，将守山木牌，稳稳插进裂缝边缘的泥土之中。

木牌接触到地底黑土的一瞬间，乌黑牌身瞬间亮起淡淡的青纹，一股绵长、清新的草木气息，顺着木牌向下沉入地底。后山的生机，被木牌牵引，顺着地脉通道，朝着煞根所在之处流淌而去。

地底下狂暴的隆隆声，明显减弱几分。

“住手！”无面宅煞察觉到我的动作，急忙转身朝我冲来。

可一旁的黑雾煞形不愿罢休，黑雾翻滚，直接缠上宅煞的身形，死死将它拖住。两个阴煞缠斗在一起，阴气碰撞，整间屋子狂风乱卷，破碎的瓷片、尘土四处飞扬。

我半跪在裂缝边，看着木牌不断闪烁的青光，心中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后山生机只能暂时压制煞根躁动，治标不治本。最多只能延缓十天，十天之后，生机耗尽，封印依旧会继续崩裂。

但至少，我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

我没有像祖辈那样，把自己献祭在这座老宅里。

可就在这时，木牌的青光猛地剧烈闪烁，牌身传来一阵刺痛，一股陌生的意念顺着木牌，钻进我的脑海。

地底深处，传来一道无声的低语。

它不是宅煞，也不是门外的煞形。

是煞根本身。

它在感知我，打量我。

而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木牌引动后山生机的动静，已经顺着地脉扩散出去。深山之中，远处的山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怪异兽鸣，无数潜藏在山野间的邪祟，被地脉异动惊动，纷纷朝着祖宅的方向赶来。

短暂的平静，只是新一轮危机的开端。

我抬头望向大开的院门，漆黑的山林在夜色里如同蛰伏巨兽，无数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已经望向这座荒宅。

（本章第八集 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