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页推开教室后门时，早读课已经开始了十分钟。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创可贴，低头快步走向座位。

"夏页。"班主任王老师放下语文书，"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老师。"夏页把书包塞进课桌，余光瞥见右前方的座位空着——那是蒋彦的位置。

林宁趁老师转身板书时扔来一张纸条：【蒋彦去参加篮球赛了，下午才回来。你舅妈真同意你来上学？】

夏页刚写完"医生说没事"，突然发现课桌深处有什么东西硌手。她摸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后上面用红色马克笔涂满了"骗子"，最后一个感叹号划破了纸张。

"啪嗒"一声，夏页的铅笔芯断了。前排的同学闻声回头，看到纸条后倒吸一口凉气。

"余悠悠已经被开除了。"**前桌女生**用气声说，"这肯定是她朋友干的。"

夏页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她的课桌上，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她忽然觉得那些细小的颗粒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明明看得见，却怎么也抓不住。

下课铃响后，夏页被女生们团团围住。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那晚的事，有人递来手工饼干，有人夸她勇敢。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让夏页如坐针毡，直到林宁拽着她逃去天台才松了口气。

"蒋彦昨天来医院看我时怪怪的。"夏页咬着吸管，草莓牛奶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好像很怕我提起李彤。"

林宁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就是接你电话那个彤彤姐？他们认识？"

"我总觉得..."夏页捏扁了牛奶盒，"他们关系不一般。"

下午第一节课前，教室后门被推开。蒋彦带着一身汗水走进来，篮球服后背湿透了大半。他看见夏页时脚步顿了一下，刘海滴下的汗水落在睫毛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赢了？"夏页主动开口。

蒋彦似乎没料到她会搭话，愣了两秒才点头："73比52。"他走到座位边，从书包里掏出一盒东西放在夏页桌上，"给。"

是一盒进口草莓。夏页注意到包装上的日文标签。

"我表姐寄来的。"蒋彦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蹭了蹭，"听说你喜欢吃。"

夏页的指尖停在包装盒边缘："替我谢谢彤彤姐。"

蒋彦正在拧矿泉水瓶盖的手突然打滑，水洒了一桌子。他手忙脚乱地掏纸巾，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什么彤彤姐？"

"昨晚我打电话求助的那个人。"夏页直视他的眼睛，"不是你表姐吗？"

"啊，对。"蒋彦低头擦桌子，后颈的汗珠顺着脊椎滑进衣领，"远房表姐...小时候见过..."

夏页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蒋彦平时说话从不结巴，现在却连简单的句子都组织不好。

放学铃响起时，夏页故意磨蹭到教室没人。她拐进办公楼后的林荫道，果然看见李彤靠在摩托车旁玩手机。对方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丸子头变成了高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彤彤姐！"

李彤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小页？你怎么..."

"你和蒋彦是什么关系？"夏页单刀直入，"他说你是他远房表姐。"

李彤的眉毛挑得老高："他这么说的？"她突然笑起来，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这小子..."

"所以不是真的？"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蒋彦骑着山地车一个急刹停在她们面前。他看看李彤又看看夏页，喉结上下滚动："夏页，我送你回家。"

"不用。"夏页后退半步，"我和彤彤姐约好了。"

蒋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僵硬地点点头，骑车离开时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你伤他心了。"李彤叹了口气，"蒋彦从初中开始就..."

"彤彤姐。"夏页打断她，"我只想知道真相。"

李彤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等那小子自己告诉你吧。"她递来一个头盔，"上车，送你回家。"

接下来的三天，夏页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蒋彦独处的机会。午休不去天台，放学绕路回家，甚至连小组讨论都让林宁当传话筒。周五早上，她发现课桌里多了盒草莓牛奶，瓶身上贴着小纸条：【别躲我了】。

夏页把牛奶放进书包最底层。课间操时她借口去医务室，却在楼梯拐角被蒋彦堵个正着。少年逆光站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扇形阴影："为什么躲我？"

"没有啊。"夏页盯着自己的鞋尖，"快期中考试了，比较忙。"

蒋彦突然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这个突如其来的壁咚让夏页心跳漏了一拍。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夏页。"蒋彦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骗过你。"

夏页抬头看他，发现他眼下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左颊有道浅浅的划痕。她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那道伤痕："还疼吗？"

蒋彦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你关心我？"

"我..."夏页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听见楼下传来教导主任的咳嗽声。她像触电般缩回手，从蒋彦胳膊底下钻出去跑走了。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夏页因为腿伤坐在看台上发呆。篮球场上，蒋彦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引来阵阵尖叫。他撩起衣摆擦汗时，夏页看见他腰侧露出一截纱布——是那晚受的伤。

放学时分突然下起雨。夏页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蒋彦举着伞站在那里，校服外套半边都被雨水打湿了。

"一起走吧。"他说，"顺路。"

夏页盯着他湿漉漉的刘海看了几秒，默默走进伞下。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夏页能感觉到蒋彦刻意放慢的脚步，和他为了不让她淋湿而微微倾斜的伞面。

转过第二个路口时，蒋彦突然停下："那是...你爸爸？"

夏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焦急地张望。三年不见，父亲比她记忆中瘦了许多，鬓角也有了白发。

"爸？"夏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男人猛地转头，手里的公文包"啪"地掉进水洼。他快步穿过马路，颤抖的手抚上夏页脸上的淤青："小页...爸爸来晚了。"

夏页僵在原地。父亲身上陌生的古龙水气味让她鼻子发酸，她想后退却又被那双通红的眼睛钉在原地。

"叔叔好。"蒋彦突然开口，"我是夏页的同学。"

父亲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高个男生，目光在他和夏页之间转了个来回："谢谢你照顾小页。"他伸手想拍蒋彦的肩膀，却在看到对方警惕的眼神时收了回来。

雨越下越大。父亲坚持要请蒋彦吃饭表示感谢，夏页却突然开口："爸，我想先回家。"

回家的出租车上，父亲一直通过后视镜偷瞄她。夏页假装看窗外，实际上在玻璃的反光里数父亲新增的皱纹。

"那个男生..."父亲欲言又止，"你们..."

"同学而已。"夏页打断他，"爸，你这次待多久？"

父亲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我请了一周假。"他顿了顿，"小页，爸爸想接你去A市..."

夏页猛地转头："那我舅妈呢？"

"她可以经常来看你。"父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者...或者我调回**F市**工作..."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轨迹。夏页突然发现父亲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磨损严重的银圈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晚饭时舅妈做了红烧排骨，父亲连吃了三碗米饭。**饭桌上，父亲说起F市新建的科技园区，提到这里的发展速度已经超过了很多一线城市。**夏页却注意到父亲时不时按胃部的动作。

"爸。"她放下筷子，"你胃病又犯了？"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毛病了，不碍事。"

夏页起身去厨房倒热水，回来时听见父亲压低声音说："...医药费我已经打到卡上了...小页的转学手续..."

玻璃杯"咚"地砸在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夏页盯着父亲惊慌的脸，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我去写作业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数学书时掉出一张照片——是她和蒋彦在巷子里被偷拍的，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叉。

窗外传来摩托车引擎声。夏页掀开窗帘一角，看见李彤和蒋彦站在路灯下说话。蒋彦激动地比划着什么，李彤却突然抬头，精准地看向夏页的窗口。

夏页慌忙拉上窗帘，心跳如雷。她摸出手机，发现十分钟前蒋彦发来消息：【明天能见面吗？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夏页手握未熄灭的手机屏幕，沉沉地睡过去了。

第八章 暗涌

第八章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