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
周月朱缩在床那一头的角落里嘤嘤嘤的哭泣。
床单上一片狼藉。
张言靠在床头,抽着事后烟。
清香型的上海牌香烟,香气细腻丰富,烟味醇和,口感非常好。
他表面上非常镇定,实际上却有点慌。
情绪消散,智商重新占据了高峰,他消化了更多的记忆。
眼前的周月朱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如今在外贸公司工作,近两年来混得顺风顺水,深得领导赏识。
不过让张言慌的不是周月朱的身份,而是周月朱实际上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据张言所知,周月朱的事业之所以能够一帆风顺,就是因为身后有了一个在商业上年轻有为的男人的支持。
周月朱也非常喜欢那人。
毕竟嘛,那人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公司,在上海的商业界翻云覆雨,相貌又出众,简直就是后世所说的钻石王老五,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要是周月朱没有喜欢的人,又是单身,那么他自然可以油嘴滑舌一番,把事情归结为酒后乱性,再赌咒发誓会和对方结婚,最后来个先婚后爱也不错。
他张言虽然是渣男,但也知道负责。
但是现在……
偷瞄了一眼周月朱,看见周月朱满眼绝望,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张言有点懊恼。
这是最差的结果。
看这情形,最保底的用钱解决的办法是不行了。
周月朱不是那种人。
原身真是禽兽啊!
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要来祸害他。
否则以他强大的意志力,怎么可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下次一定不能再犯!
有下次的前提是他得过了这一劫
要是让周月朱去报了警,那他立马就会成穿越者之耻——
穿越几个小时就锒铛入狱,简直丢死人。
他穿越过来,不是为了去吃牢饭的啊。
思来想去,还是要做好周月朱的工作。
轻咳一声,张言把手里的烟扔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内,转头看向周月朱,尴尬道:
“月朱,你听我说……”
周月朱自顾自地哭泣,没有理会张言。
张言叹息一声,懊悔道:“都怪我,要不是喝了那么多酒,也不会做出这种错事……”
“唉,但是……这也不能全怪我,月朱,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也怪你太迷人。”
“之前我把你送进房里,留在这里只是为了方便照顾你,没想到……看到你……看到你,唉,我也喝多了,失去了理智。”
周月朱猛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抽噎道:“你这个禽兽!你不是人!我要报警!我……我……恨你……我恨你!”
放到几年前的严打期间,张言这事只要传出去,那肯定是逃不了吃花生米的结局。
放在现在,一旦走向不利于他的局面,结果也很糟。
花生米倒是不会吃,可要是被判个十年八年的,等他出来,那些容易抓住的风口说不定早就过了,那时候再想发家,难度就要高多了。
更糟糕的是,要是给他判个二十年,等他出来,直接就回到了自己穿越前的年代,那这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既然周月朱还愿意交流,那就说明还有缓和的余地。
张言挪到周月朱旁边,轻柔地拍了拍周月朱的脑袋,深情道:“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用,但是我发誓我会对你负责。”
“我决定了,我不出国了!我要留在上海,留在你的身边。”
“滚!”周月朱一把推开张言的手,掀开被子就要跑出房间,“我要去报警!我要看着……看你被枪毙!禽兽……”
张言心中一慌,从后面一把抱住周月朱,把周月朱拉回床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禽兽!”周月朱不断地挣扎,却被张言压住了双手。
张言大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喜欢那位你总提起的赵总,是不是?”
“你不配提他!”周月朱红着的双眼中流出更多泪水。
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设想中的美好在一夜之间被毁灭,让她痛彻心扉。
忽然想起一事,张言灵机一动,自顾自地说道:“你喜欢他,可是他喜欢你吗?”
“他之所以接近你,只是出于业务上的需求,最多把你看做朋友而已,但是一旦你表示出要发展超出朋友界限的关系,你以为他会愿意吗?”
“月朱,你在外贸公司工作,而他是做外贸生意的商人,你肯定知道,你们要是想要有结果,必须有一个人牺牲自己的前程去成全另一个人。”
“或者你辞职,或者他放弃自己的生意,只能二选一。”
“他是谁?他是在上海滩商业界呼风唤雨的赵总,他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那么你呢?月朱,你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在这个年代,所有做外贸生意的人都需要把业务挂靠在国家控制的外贸公司旗下。
而周月朱身为外贸公司的员工,与做外贸生意的赵总自己不能有太亲密的关系,否则不就是把外贸生意做成了自己的家事?
不管当中有没有以权谋私,只要有了亲密关系,有些问题就说不清了。
周月朱双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挣扎的力量逐渐变小,眼泪不断地流出,打湿了自己的脸颊和头发,对于张言的话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顿了顿,张言的声音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是你想一想,一旦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不在外贸公司工作,对他没有帮助了,他又会怎么做?”
“他是个生意人,一向以自己的利益为重……”
周月朱忽然擦了把眼泪,恶狠狠地反驳道:“不要用你这种龌龊的心思去想赵总!”
张言松了口气。
肯交流就好,最怕的就是对方一声不吭,那八成完蛋。
“即使他是个重视感情的人,但是你想过自己的结局吗?”张言沉声说道,“一旦你辞掉自己的工作,你还能在工作上帮到他多少?”
“那么多女人都围着他转,要是你被排斥在了他的工作之外,你能保证,他会把你放到最重要的位置吗?”
说到这儿,张言暗戳戳地威胁道:“就像现在这事,你要是报了警,那肯定会影响你的工作,进而影响他的事业,你认为他会怎么看你?”
最后他得出结论:“月朱,你们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即使是心中一片绝望,恨不得亲手把张言打死的周月朱听到了这些话,也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因为张言所说的都是事实。
她和宝总想要有结果,必须有一人放弃自己的事业。
她自己可以为了赵总辞职,可是这样就有未来了吗?
绝望、痛苦、不甘、愤怒、疑虑……
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周月朱一时心乱如麻。
善于察言观色的张言敏锐地察觉到了周月朱的心理变化,知道这时必须趁热打铁,给周月朱松动的内心再增加一点倾向于自己的东西。
他给周月朱擦掉脸上的眼泪,把周月朱的脸扭向自己这边。
周月朱倔强地把脸扭开。
张言又把周月朱的脸扭过来,直视着她的双眼:“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是我,为了你愿意放弃自己的家业,放弃自己的未来,甚至放弃我现在拥有的一切,这还不能证明我爱你吗?”
“你可以去报警,我既然做了这错事,就该付出代价,我不惧怕入狱,也不惧怕枪毙,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年代的人哪里听过这种混账话?哪里见过这种混账逻辑?
听完张言的话,就连心中乱成一片的周月朱都呆了呆。
听着好像有一点道理?
他似乎真的是为了我,可以付出那么沉重的代价……
不对不对!
他就是禽兽!
周月朱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对方就是禽兽,以此来消除心中的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感动。
看见周月朱的神情变化,张言知道有戏,便继续说道:“月朱,我不去国外上学了,你……能嫁给我吗?”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么开放,发生了这样的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娶了周月朱。
话又说回来,这并不完全是权宜之举,其实张言本身也对周月朱这个善良的姑娘有好感,娶了肯定不亏。
而且,他的话也没有说错,周月朱和那个赵总大概率没有什么好结果。
要是周月朱能嫁给他,那不等于他提前将周月朱拉出了感情漩涡,减少了很多痛苦?
那么一想,张言心中的愧疚感顿时减少了许多。
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周月朱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从神情来看,心境显然已经与刚才已经有所不同,至少没有之前那么决绝。
张言从床上爬起,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道:“我知道,你一直认为我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认为我比不上宝总,没关系,那是以前。”
“我一定会证明,我不比赵总差!不,甚至我要做的比赵总更好,来证明我对你的爱。”
周月朱擦了把眼泪,以漠不关心的语气问道:“你要做什么?”
张言笑道:“等着我。”
“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亲手赚到一百万作为娶你的彩礼。”
他转身走向房门。
伸手拉住门把时,他的脚步忽然一顿,转头看了一眼周月朱,深情又惋惜道:“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高兴地接受,就算去坐几十年牢,就算……让我父母……也没有关系,我都不会有怨言,因为这是我爱你的证明。”
“只是可惜,以后不能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