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慕容紫英越发觉得不对,如果说第一次可能是妖族的幻境,可第二次呢?
这可是在琼华,唯一的解释只有预知,慕容紫英一时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好是坏,刚才匆匆几画有自己白发时孤身一人擦剑的样子,有漩涡之中苦苦挣扎的琼华弟子,还有两座相邻看不清墓碑的坟包。
一想到那张张相熟的面孔在漩涡之中尖叫,挣扎,每时每刻无不在感受死亡,无尽地轮回,没有终点。
慕容紫英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琼华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受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处罚。
施法平复有些激荡的灵力,从怀中掏出一方深蓝色的手帕草草擦拭了一下渗出的汗珠,慕容紫英起身走至桌前,稳稳斟好一杯冷茶,细细回想起之前所见到的场景。
那两束红蓝光束应当就是双剑合璧所造成的情景,神像破碎,生死轮回,莫不是琼华做了什么,引得神罚?
却又觉得不对,自己曾经查过典籍,琼华几百年以来根本就没有人成功飞升过,最高也不过是散仙,依旧会生老病死。
慕容紫英知道,琼华从未放弃过,历代掌门都在极力探寻飞升之道,义无反顾踏上寻仙之路。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十九年前,自第二十代掌门起历琼华上下三代之力终于筑成羲和,望舒两柄相辅相成的神剑。
借助其中蓬勃的灵力,未尝不可到达天光之处,整个琼华白日飞升。
谁曾想梦貘族居然窥伺神剑,攻入琼华大开杀戒,天资斐然的大师兄玄震反攻失败,前任掌门战死,叛徒云天青挟持望舒剑离去,不知所踪。
所有高阶弟子也在此次大战之中死伤殆尽,琼华从此实力大减,再也不复从前风光。
可如果是梦貘族卷土重来,为何是琼华弟子受罚?似乎是陷入误区,慕容紫英只觉得前后不同,可却想不通症结究竟出在哪。
难道是因为两方相争,波及人间?
罢了,师父曾经说过,想不通的事情不如先放放,也许未来很普通的一天答案就会随之显现。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逐渐亮起,旭日初升。
初升的朝阳向世间毫不吝啬地挥洒自己的热情,饮尽杯中的凉茶,慕容紫英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该去赴约了。
抬步走到屏风处,慢条斯理脱下身上毫无灰尘的弟子服,沐浴更衣。
再次出现在琼华山门口的慕容紫英已然换上一套以蓝色为基调,白色金色相间的常服,头戴纹饰些许有点复杂的银冠,身后背着师公留下的剑匣,好一个清俊挺拔的剑侠。
整身的搭配为他更添几分清俊,右手一挥,夹杂着蓝纹的银白色长剑应声而出,慕容紫英腾空而起,稳稳站在不过一尺宽的剑面上,注入灵力,稳稳朝着远方而去。
刚刚从马车下来的二人一同看着人烟稀少的陈州街道,云天河有些不解,明明菱纱之前说陈州乃是行商枢纽,很是繁华,怎么如今却这般模样。
不仅街道两旁的商铺关了大半,行人也是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菱纱,这陈州城中怎么都没什么行人?”
韩菱纱看着与以往不同的情景也有些诧异,指着不远处的酒肆说道“那里之前可是陈州最有名的清风酿,每天排队来买的都能直接从门口一直排到城门呢”
“走走走,我们去前面问问”韩菱纱挽着一旁
观察的梦璃朝着酒肆走去,经过询问才知道原来不知为何,陈州突然又许多人都陷入昏睡,怎么也找不到原因,所以才行人稀少。
柳梦璃想着既然陈州百姓陷入昏睡之中甚多,镇守当地的集仙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菱纱自然也想得到,更何况他们还和紫英约好在那里会面呢,说不准还能碰到他。
三人一拍即合,立马回到马车上向集仙苑进发。
不过短短一刻钟,便到达此行的目的地,三人都被集仙苑豪华庄重的外观震惊到,白金色的大门一旁还有一位手持长剑的琼华弟子守卫。
几人步至门前,却不料那琼华弟子横剑便挡住几人去路,语气有些不耐烦“此处乃是集仙苑,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云天河下山以来还从未碰到过如此不客气的人,不就是一个看门的,有什么可豪横的,好好说话都不会吗?真不知道拽什么。
韩菱纱眼看他微瞪双眼,有些生气地想要上前理论,连忙扯住他轻声讲着道理。
柳梦璃先是施了个福身礼,才语气平缓地解释道“这位大哥,我们几人是来找慕容紫英的”
然而那弟子确实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下,慕容紫英那是谁,几位宗主共同的得意门生哎,会认识这三个灵力低微的修士?
“去去去,紫英师叔是谁都能见的吗?你们可有凭证?”
然而还没等三人回话,云天河和韩菱纱就朝着正向门口走来的慕容紫英挥了挥手。
慕容紫英呵斥道“怀溪,不得无理”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熟的琼华弟子,正是璇玑和怀朔。
怀溪心头一惊,师叔什么时候认识这几个一看就是刚刚入门的散修了?完蛋,自己刚才态度那么差,岂不是得罪了他们?
转身毕恭毕敬朝着来人行了一礼,喊了句师叔便退至一旁不再言语,师叔向来独来独往,应该不会怪罪自己,再说了,谁让他们几个一开始不拿出证据说自己是师叔的朋友,怀溪转念一想,好像也没啥大事,顶多认个错罢了。
柳梦璃依旧朝着慕容紫英行了个福身礼,自小的教养告诉她无论到何处,礼不可废。
慕容紫英朝着她点点头,左手食指与大拇指相贴,右手垫于左手之下,行了个标准的琼华问候礼。
随后带领几人朝着别院走去,进门前云天河还朝着一旁的怀溪扬了扬下巴,眼里有些得意,让你拦我,看,紫英可是亲自出来迎他们呢。
怀溪虽然看到了云天河的动作,却也没理,这种情况自己最好变成隐形人,他才不傻。
路上,云天河问起紫英是否知道陈州发生的事情。
然而慕容紫英正沉浸在自己的心神之中没听见,刚才看到那位目光沉静,眉如新月,身着淡紫色服饰的女子时,脑海里又飞速闪过几个场景,其中有一个画面分明是他们二门于一处屋檐之下,烹茶赏雪。
可还没等他仔细思索,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阵阻力。
原来是见慕容紫英不回答,韩菱纱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直接快步上前揪了揪他的衣袖。
“方才菱纱问紫英仙长可否知道陈州百姓昏
睡一事?”柳梦璃不知道为何才第二次相见的陌生人用一副很难形容的神情盯着自己,转头又是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样在前面默默带着路,不知在想些什么,着实令人费解。
慕容紫英接过话头,微微颌首,有些凝重地回道“不错,此番来陈州正是为了此事,说来也奇怪,那些陷入昏睡中的百姓并无外伤,根本查不出缘由”
随后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几人说到“我打算回琼华问问宗主,可是否有线索,诸位,先失陪了。”
又转头看向温柔如仙抱着手立于一侧的柳梦璃,脸上似乎有些不自在,朝着她一俯身,道“这位姑娘,上次有要事在身,以至于匆忙告别,救命之恩仅仅口头感谢一二,着实失礼。”
“此物名为晓梦听风,乃是我师傅所留,配之仿若能听见自然的声音,配之有静心之功效,还请姑娘莫要推辞。”慕容紫英递给柳梦璃一件白金色的盒子,满眼认真,让人丝毫生不出拒绝之意。
自己的乾坤袋中只有这一件耳坠适合女子,师傅曾说让我给以后的道侣,可自己一心修仙,又怎会贪恋儿女之情,倒不如拿出来了却这番因果。
柳梦璃接过握在手中,礼貌回礼,随即又趁机询问道“不知慕容少侠可曾听闻过夙莘这个名字?”
“你怎会知晓我师傅名讳?”慕容紫英心头一惊,师傅早已经云游四海行踪不定,这位柳姑娘又是如何得知?
柳梦璃心里涌出一阵欢喜,原来夙莘师傅竟然也是慕容少侠的恩师“幼时幸蒙夙莘师傅教授过幻音术,不知夙莘师傅可在琼华?”
一旁的韩菱纱一听二人居然如此有缘,竟然都受过同一个师傅的教导,面带惊喜地看着二人“哇,冰块脸居然和梦璃是师兄妹呢,真有缘分”
听到她的打趣,听闻琼华速来门规森严,而自己不过是受过一段时间的教导,又怎么擅认师兄,语气也带上几份交集,连连解释道“不是不是,夙莘师傅并未收我入门,梦璃只是想知道下落而已。”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又或是二人都曾受过夙莘教导,慕容紫英心里对面前这位善良温雅又知分寸的女子不由升起几分不同,语气平缓道“师父在我幼时便已经云游四海,我也不知她的下落。梦璃姑娘既然也曾受过教导,你我二人也算有缘,若是有事尽可以来找我。”
一番交谈也不过还不到半柱香,慕容紫英见东西已经送出去,便想着早日回琼华问清楚缘由。向几人行礼后,又匆匆朝门外而去。
待几人选过房间,云天河打算出门给菱纱买蜜饯,经过这些天相处,他也发现菱纱最受不得苦味,梦璃说有了城东那家蜜饯,就再也不怕吃药了。
然而直直过了一个时辰,云天河也没回来,二人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匆匆前去寻找。
谁曾想那傻子居然跟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正在一旁的小吃摊上大快朵颐,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很是开心。
韩菱纱上去就是一个暴栗,咬牙切齿道“臭野人,我和梦璃在集仙苑担心的要死你倒好,在这吃着美食,聊着天,好不快活”
云天河这才发现原来他不小心吃了五六碗豆花,旁边桌上已经垒了好几个空碗,似讨好般将怀中的蜜饯递给菱纱“菱纱,我方才真的是去买蜜饯了,不过不过是路过时闻到这香味,又肚子咕咕叫,一时走不动路”
随后又指了指对面的女子,眉目间满是欢喜“这位姐姐当真是大好人,请我吃饭呢”
随后面色又变得义愤填膺“那秦家当真可恶,这位琴姬姐姐乃是那秦公子之妻,不过是想上柱香,结果却被阻拦,不允她进千佛塔!”
韩菱纱也是性情中人,听天河一解释,也觉得这秦家当真无理,妻子给丈夫祈福上香乃是合情合理,凭什么不同意。
“什么,居然还有这等事!”
柳梦璃却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半天不曾出声的女子,只见她气息内敛,根本看不出修为如何,身着纯白色孝服,一旁的空位上还放着一把似乎是琴的布包,眉间缠着愁丝,神情晦涩难明。
“方才还未说完,其实也有我的错,我从小就向往寻仙问道,历练中偶遇相公,他虽体弱却对我很好,如此便渐渐生了情愫,谁料与婆婆总是发生分歧,相公又孝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我负气离家出走,又开始历练,却不曾想到我的突然消失令相公焦急不已,抑郁寡欢不过几年便撒手人寰,等我再回陈州,一切早已经无可挽回。”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冲动,琴姬的心里满是懊悔,闭了闭眼想要抑制住泪珠,却还是徒劳无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