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抬头去看吴邪,吴邪却听得一愣,恍然想到昨天张起灵牙齿掉下来时那副不可思议的神情,现在再看,比起不可思议,那更像是“果然如此”。
吴邪脸上笑起来,心里却发出股无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是牙仙,但此时前前后后全都圆起来了,简直是个莫比乌斯环,毫无破绽。
所以他这一趟注定也就只能陪闷油瓶两天吗?
吴邪低头,望向这个看着自己的孩子,嘴里装得轻快:“那我还真是你的牙仙了,我一来你就掉了牙,等下回你一口牙全换好,我肯定要再来看你。”
“真的吗?”张起灵到底是个孩子,看不出他笑容背后的苦意,只是坐直了些问他。
“真的。”吴邪说,“我保证。”
“好。”张起灵算起自己长好牙需要多久,也许需要三四年吗?还是需要五六年?都好遥远,他自己现在也才没见过几个春秋,简直是要将他此刻的生命番一倍。
但他心里还是踊跃了些,至少这是一个诺言,而他很少能听到别人对他的诺言。
“吴邪,我相信你。”张起灵的眼睛不再是黑沉沉的了,此刻才方有了些孩子该有的活泼模样。
吴邪没敢继续和他对视下去,怕自己再多看一下就要绷不住,只揉了揉他的脑袋,自己俯身下去,把脑袋埋在孩子很幼小的肩膀上,好久都没再说话。
这个拥抱很奇怪,明明是该被孩子依赖的大人,此刻却全然依赖到了孩子身上。
这样的沉默过去了很久,吴邪才又张口:“下次来见你还在阿城好不好?到时候你的院子出门去,右转两下的那条大路上,会有一棵大树,是整条路上最大的树,我会在那里等你,好不好?”
他话说得快,声音放得轻,可事事都讲得巨细,又连着说了两句“好不好”,好像有商有量,仿佛他们随时能见到彼此,只是在寻常地约定下一次见面的地点而已。
“好。”张起灵抬手抱住这个埋头在自己肩膀上的大人,学着昨天这人哄自己睡觉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一定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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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日远,风里有阳光晒着松针的味道。
吴邪最后还是没说更多的话了,他光觉得鼻梁酸涩,可眼眶一直干干,好几刻他都以为眼泪要掉下来,闭眼却发现眼眸卡顿如少了机油的齿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知道他其实已经过了擅长哭的年纪,沙漠蒸发了他体内过多的情感,连着泪腺一并退化,如果此刻抱着张起灵的是二十多岁的他,恐怕一刻就要把这孩子的衣服泪湿。
“现在是夏天吗?”吴邪无端地问。
张起灵的手顿了顿,接着回答:“是八月。”
“八月啊。”吴邪松了手,慢慢坐直身体,握住张起灵滑落下来的手,“这里的八月很凉快,比南方更舒服。”
其实也不算多么凉快,七八月份的天哪里能算得上凉爽?就算是地处东北也无法。只是吴邪感觉不到,模模糊糊的温和冷,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你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