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喉口哽了一下,摇头:“明天不走,快睡吧。”
于是张起灵就这样睡着了。
吴邪听不出他气息有什么变化,只是看他动也不动,又等了好久,才判断这孩子睡着了。
他的手停下,又缓慢地移到张起灵的脸上,轻轻拨开他的碎发,让额头露出更多些。
夜深人静时最适宜滋生忧暗之情。
吴邪望着自己身边睡着的孩子,脑子里不自觉地想上回张起灵说的两天。
两天,已经过了一天。
真想把闷油瓶给带走,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真想再也不离开,日日都能看到他;真想时间过得慢点,让他能再待久点;真想时间过得快些,快到雪山里久未归的人即刻出现在自己眼前……真想,真想。
吴邪阖了阖眼,他不想睡,想这样看张起灵一晚上,但身体却觉得困,好奇怪,明明饥饱冷暖都像虚幻,困意却绝不了。
他眯着眼睛,缩进被子里,悄悄靠得离张起灵更近一些,几乎是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了。
他猜测着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旅程?奖励他能在沙漠里见一见这人,还是戏耍他一番,最后告诉他这是黄沙飞土般的大梦一场?
吴邪的眼睛彻底闭上,他想自己大概也是睡着了,不然怎么会觉得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不到半尺的孩子离他有千万里远?
风的声音渐渐消失,月亮慢慢走向西沉的命运,这个夜晚没有梦降临,两人尽是在一片昏沉里睡去、一片昏沉里醒来。
第二日是张起灵先醒来的,坐起来朝还在睡的吴邪看了好一会,才慢慢爬起,跨过吴邪下了床。
他把自己前一夜脱下的外衫重新套上,再穿鞋袜,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像他以前自己一个人时那样。
一切做完,他坐到了床沿上,呆呆地望着地面。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原本这个时候他应该去练早功,手臂受伤也不会停歇,张家的训练向来如此,不单只对他,所有的孩子都是这样。
寒冬酷暑、烈日暴雨,每一天都不会停下,而他自己也早就养成习惯,即便没人管他也会爬起来练功。
可吴邪还没起来,他穿着奇怪的衣服,留着奇怪的头发,突然就出现在了山里,好像不记得他们以前见过,却又好像知道很多以后的事情,他还说自己会离开,于是张起灵难得有了停下一天的想法,至少今天他不太想离吴邪太远。
他轻轻晃了下腿,床榻太高,而他身量还不够长,坐在床边总是碰不到地。
好奇怪。张起灵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很古怪的感受,他很少在这个时间还处于屋里,原本应该很熟悉的房间此刻也变得陌生,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柜子,陌生的地面。
他慢慢把视线移到吴邪的脸上,这个人理应是屋子里最陌生的存在,但张起灵却觉得他躺在这里正正好。
眼睛移过去了,一时半会便挪不开,张起灵看着吴邪闭上的眼睛,心想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叫他小哥,明明他才比自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