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面,其实只能算是种疙瘩,吴邪到底不是北方人,不像胖子那样擅长面食,他想如果胖子也能一块过来,就算只有面也能给张起灵捏个兔子馒头玩玩,可他一个血液里流淌着米饭的南方人,能搅出一碗疙瘩就已经很不错了。
起柴点火,烧水下面,等面熟的时候吴邪又摸出他从篮子里找到的鸡蛋,卧进锅里焖熟,最后给盐盛出来。
面汤盛出来时,张起灵已经收拾好自己进了厨房,蹲坐在灶台后面,时不时用完好的那只手往火里添点干草。
吴邪捞来一个碗,怕烫到张起灵,没盛太满:“只能这样了,将就吃吧。”
明明是张起灵自个屋里食材不多,他说得倒像是自己没做得更好似的。
张起灵对着碗慢慢喝了两口,抬头去对面的人:“吴邪,你不吃吗?”
吴邪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只一个劲地看他喝汤的样子,闻言摇摇头:“我吃不了这里的食物。”
刚才烧的时候他就已经试着尝咸淡,盐味面味都能吃出来,可口齿间半点没有食物的感觉,吞进胃里也毫无饱腹感。
那一刻他晃晃想起上回十一二岁的张起灵拉着自己进厨房时,说的那句“我给你的,可以。”
可他也不在乎自己吃不吃,之前在山上没捡到闷油瓶时觉得饿,更多是那股分别的情绪映到了胃里,等见到闷油瓶,就又恢复成了原先不饥不渴的状态。
“那你需要吃什么?”张起灵捧着碗的手抓紧了些,“需要祭祀吗?”
这话一出来把吴邪听得笑出了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发顶:“我又不是鬼,要祭祀做什么?”
“之前……”张起灵小声地说了半句话,又闭嘴了,拿起汤匙吃起里面的疙瘩。
吴邪蹲下去:“之前什么?”
“没什么。”张起灵状似很认真地嚼着。
吴邪想着小孩吃饭的时候最好不说话,等张起灵吃好再追问也不迟,于是不再问,只是说:“等下次我们再见面,你烧给我吃怎么样?你给我的,我可以吃。”
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张起灵当即抬头:“你要走吗?是去西藏吗?”
吴邪想起这孩子此前说上回见他是在西藏,默了片刻:“……不是西藏,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西藏不够远吗?
张起灵没吭声,又沉默了,低着头去搅碗里的汤,吃得更慢。
吴邪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发顶,有一瞬间他甚至很想很想把一切告诉张起灵,告诉他自己来自未来,未来的世界不会像现在这么贫瘠,未来的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能为力。
可有些东西没有必要强加给一个孩子,不知道或许才是对他来说最好的。
“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有些真相,也许是他无法承受的。”*
吴邪无端想起眼前这个孩子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会对当时尚且无知的他说的话,心里自嘲了一声,什么时候他自个也变成这一副大家长的模样了,真是被闷油瓶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