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是个纸糊的幌子,徒有装饰的作用,照在身上半点暖和也没有。
吴邪揉着自己的胳膊,长叹一口气,心想他爷爷说得对,算命的瞎子果然没一个靠谱。
他已经在这蹲了大半个小时,街上倒是人来人往,可一个人都没发现他。与其说没发现,不如说这些人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吴邪来得很蹊跷,他原本正在沙漠里,才叮嘱了伙计守好附近,自己便往鼻腔滴蛇毒,冰凉的液体刚一接触到鼻粘膜,他的头脑里就开始发晕,眼前一片片泛起黑色的花纹。
至此都还算正常,吴邪早就习惯了进入幻觉以前必经的痛苦。
刚一来到这里,吴邪还以为自己这回是读到了什么惊天巨蟒的记忆,因为视线所及都和一个正常人类差不多。
再一低头,吴邪就爆了粗口,自己怎么原模原样地来了这里,连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沙漠里的那套。
这很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不过万幸的是吴邪也并非什么正常人。
他很快笃定这是一场幻觉,可能是汪家的把戏,可能是他队伍里有内奸给他换了药,也有可能是类似于青铜铃铛的妖物。
镇定下来以后,吴邪便四处走动,希望能找到一些幻境的破绽,可这里的人个个都是长衫短褂,打眼一看就知道并非现代,吴邪想去询问,却没人搭理他,别说搭理,连给他一个眼神都没有,活像他只是一片空气。
于是就到了现在,吴邪郁闷地蹲在一棵树下,一边骂黑眼镜给的蛇毒真不靠谱,一边怀疑自己该不会是往生了成鬼了升仙了?
他蹲得累了,往地上一坐,望起天来。
天气很好,是冬日少见的晴天,但吴邪猜想此地多半在北方,太阳再如何照下来也不见地上的雪融化。
他眯了眯眼,身上是在发冷,可心里却兀自出现一阵轻松。自从他寻觅到那片沙漠以来,好像就再也没有这样闲度时间的日子了。
吴邪觉得自己可能真成了鬼魂,阳光明明打在身上,却还是一阵阵的发冷。
人间总是给地府抹上各种阴苦,但说不定这地府和人间也没什么两样。
就像他此刻眼前看到的行人,虽说时代不同,但明显都还是正常的活人。
人们不认识他,看不见他,不在乎他的来历也不在乎他的去向。这怎么不算地府的某种惩罚?
脚步声在他的身边起起落落,没有一个为他停留。
吴邪也不在乎,他合上眼,背靠着大树,他想自己就这样在这个幻境里睡一觉吧,现实里没有时间供他休息,薅点幻境的羊毛也不错
——更何况,眼前这一切说不定只是蛇毒的副作用,睡一觉醒来,也许就能再见到烟黄的沙漠。
“吴邪。”
他听见了一个很熟悉的声音,挥了挥手堵住耳朵,心想自己果然陷入了幻境,这可不能多听,万一听得多了,他舍不得醒来怎么办?
幻听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有时候是梦里,有时候会在失血过多时出现,有时候则是在吸了蛇毒后的头晕目眩之际,他总会听见那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