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轻轻推上了临时办公室的门,级长办公室里,只余下列车行驶时低沉而平稳的哐当声,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安稳心跳。温暖的魔法壁灯将柔和的光晕洒满房间,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整齐的文件柜以及窗外的飞雪上投下长长的、静谧的影子。
我这边报名报38份,你那边呢?


我这边也够了。有几个明天下一站就下车,只坐半程的我也确认过了。
好,那应该都没问题了。

丁程鑫和马嘉祺肩并肩站在办公桌前,默默地整理着散乱的羊皮纸——留校学生名单、明日活动流程、应急联络手册……刚才餐车里一切,此刻回想起来,像隔着一层朦胧的雾气,遥远而不真切,仿佛一场过于喧闹、色彩过于浓烈的幻梦。
纸张摩擦发出细碎的窸窣声,是这安静空间里唯一的伴奏。丁程鑫将最后一份签好名的值班表归入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马嘉祺。灯光勾勒出对方沉静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是处理完公务后的放松,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包裹着他们,也卸下了丁程鑫心中最后一点玩笑的伪装。或许是这深夜列车的独处,或许是刚才那场大梦般的欢乐带来的反差,一个盘旋在他心底深处、从未真正问出口的问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难得的静谧:
嘉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马嘉祺骨节分明、正将一枚斯莱特林级长徽章仔细别回毛衣上的手,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被他们施了那个咒语……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些,
变成了没有了情感的样子……你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整理徽章的手指倏然停住。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窗外的雪片在黑暗中无声地翻飞,车厢规律的震动声仿佛被放大。
马嘉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凝视一个极其遥远、极其陌生的未来。那双总是深邃如潭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
他试图去想象那个场景:冰冷的魔法部房间,刺眼的白光,刻骨的咒语撕裂他感知世界的所有触角……然后,他“看到”了丁程鑫。
那个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笑容灿烂得能灼伤人心的格兰芬多。
那个在黑暗中悄悄握住他冰冷手腕、给予他无声支撑的恋人。
那个会因为一个槲寄生传说而羞得满脸通红、落荒而逃的傻瓜。
一个失去了所有情感、欲望、爱憎的“躯壳”,该如何“反应”?该如何理解那张熟悉脸庞上的关切、担忧、爱意?该如何回应那伸过来的、带着温度的手?
马嘉祺的眉头一点点蹙紧,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调动了所有的理智和想象力,却如同试图在绝对的真空中描绘色彩,在永恒的寂静中模拟声音。那个“自己”,那个被魔法部精心雕琢的“傀儡”,面对丁程鑫时,内心该是一片怎样死寂的、无动于衷的荒漠?他甚至无法模拟出一丝一毫属于那个“自己”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