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清晰地映照着贺峻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紧蹙的眉心,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残留的湿润,紧抿的唇线透出的专注与心疼,还有鼻尖上那一点可爱的污迹……汗水顺着他沾着泥土的脖颈滑落,没入同样脏污的领口。空气中弥漫着白鲜香精的清冽草药味,混合着两人身上泥土、汗水和血腥的气息,形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围。
当贺峻霖带着白鲜香精清凉药液的指尖,最后一次极其轻柔地拂过伤口边缘那片相对完好的皮肤时,严浩翔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那不再是纯粹的痛楚,而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电流感,顺着臂膀的神经末梢,一路蜿蜒,直抵心脏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他搭在贺峻霖小臂上的左手,原本只是虚虚地放着,此刻却无意识地收拢了指尖,轻轻扣住了对方同样沾着泥污的布料,像迷失在黑暗中的旅人,本能地抓住了唯一的微光。
贺峻霖正准备拿起绷带包扎,这细微的牵扯让他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月光如银,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严浩翔脸上。那张总是带着冷静自持神情的面孔,此刻被疲惫、痛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笼罩着。汗水浸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脸颊上还残留着泥点和干涸的血痕,下唇因为忍耐疼痛而被咬破了一点,渗着暗红的血珠。然而,最让贺峻霖呼吸一窒的,是严浩翔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拉文克劳眼眸,不再燃烧着愤怒或冰冷的火焰,而是像被月光洗过的寒潭,清澈得惊人,又深邃得仿佛能吸入灵魂。里面清晰地映着贺峻霖的影子——同样狼狈不堪,同样惊魂未定。但更深的,是一种贺峻霖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赤裸裸的、毫不设防的……眷恋与后怕。那目光专注地、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贺峻霖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在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最珍贵的宝物,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一丝劫后余生、唯恐再次失去的脆弱。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视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滞。空地上只剩下夜风吹拂草叶的沙沙声,和他们彼此清晰可闻的、渐渐同步的心跳声。贺峻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温柔地攥住了,酸胀得发疼,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流包裹。他看到了严浩翔眼底那片劫后余生的惊悸荒原,也看到了荒原之上,因自己而生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光。所有在藤蔓缠绕下的绝望托付,所有在背负重担时的咬牙坚持,所有在清理伤口时的心疼颤抖……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想要靠近、想要抚慰、想要确认彼此存在的渴望。
他不再需要言语,也不再需要思考。贺峻霖沾着药膏和泥土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轻柔,从伤口边缘移开。他没有去拿绷带,而是任由指尖带着白鲜香精残留的微凉与清香,极其小心地、如同触碰最易碎的月光蝶翼般,抚上了严浩翔紧抿的唇角。指腹轻轻擦过那点暗红的、干涸的血迹。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严浩翔眼中激起剧烈的涟漪。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屏住,搭在贺峻霖小臂上的左手慢慢收得更紧,指关节泛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汹涌的情绪。贺峻霖没有退缩。他的眼眸温柔地、坚定地迎视着严浩翔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严浩翔唇角的伤痕,仿佛要抚平那凝固的痛苦。他的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贺峻霖疼吗…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