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后,柳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外。
灯火阑珊中,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这片宁静与美好。
“快,快!!!几个身着便装,浑身沾满血迹的人从救护车上抬下担架床,几名医护人员冲出医院,接下担架床。喘气声,鸣笛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患者什么情况?”领头的急诊医生一边快速给担架上的人接上医疗设备一边询问情况。
“被注射不明药物,中三枪,脚踝一枪,剩下一枪都在腹部,一枪已经贯穿胸膛。”为首的那个人抬起头,双眼里全是惊恐与慌张。“拜托一定要救他回来,不惜一切代价,这个人是我们缉毒线上九年里存活下来的人,务必…务必要把他带回来。”他双手紧紧抓住急诊医生的肩膀,就像是抓住了病床上那个人的生机一般。
“陈副,冷静点。”后面的人上前把陈斯往后拖拽,另一位人出示了他的警官证,可此时他们哪还有平日里人民群众印象里光明磊落的样子。头发上,衣服上,裤腿上,没有哪一处不沾上鲜红色的血渍,满手血污,灰头土脸。
“滴——”心跳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预示着担架上那个人脆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来人,快,开绿色通道,直接送抢救室,这个人快不行了!!!”领班医生回头大吼……
担架上的何初瑾在救护车上就慢慢地合上了双眼,汨汨鲜血,如断了线的葫芦,从他的伤口中不断渗出,下半张床单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这就是我的命吗?
何初瑾这么想着,昙花临死前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里被冲上来一次又一次。
那是一双执着的眼眸,一双对生的渴望,但对死的决绝的眼眸。
接下来,他便听到那个如地狱魔鬼般的声音响起:“程隐厌,我听说条子的嘴和身子都很硬,我想试试是不是真的,不过呢,得借你的手用用。”
“从…我…身边,滚开。”何初瑾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挣扎着,想脱离药物对他身体的强制控制。
那股熟悉的迷迭香气味慢慢贴近,“我这辈子啊,最讨厌两类人,一种呢,是警察,另外一种呢,是叛徒。”他的嘴巴轻轻的碰到了何初瑾的耳垂,“虽然你很完美的踩中了我的全部雷点,不过,介于我妹妹喜欢你,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前提是……”
他将枪塞进何初瑾手中,轻轻将他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宽大的手掌覆住何初瑾握枪的左手。
“杀了昙花。”
“做…做梦,我不可…能杀了他。”
“是吗?”白煞的声音里隐藏着一种奇异的兴奋,“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他毫不犹豫地握住何初瑾的左手,上半身压在何初瑾身上,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铁栏杆外的最后一抹光线,瞄准了对面被囚禁起来的昙花,他的手指抵住何初瑾的手指,慢慢的按了下去。
“砰——”54式手枪中的子弹喷射而出,与此同时,对面牢房中被囚禁起来的昙花应声倒地,何初瑾的瞳孔瞬间放大,握枪的左手微微颤抖起来。
“看,多美啊。”白煞看着地上的乳白色的脑浆和殷红色的鲜血,嘴角微微上扬。“你说是不是啊,程隐厌。”
我杀了昙花,我杀了一名警察,我……
好冷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眼前的画面再次跳转,来到了他读中学时的一幕。
“你个没人要的野孩子,都没有爸爸妈妈来给你开家长会,你就是个弃子。”
“老大,怎么玩他?”
“怎么玩?我看就随便搞他,把他押到我们洗拖把的池子里面按着,我倒想看看他能在水里面憋多久。”一个满脸雀斑,个子不高但很胖的男孩指挥道,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坏笑。
“是,老大!”
几个小孩一边踢着他的膝盖,一边把他一头按到了水池里,他拼命探头,挣扎,想逃离这个肮脏的地方,可惜都是徒劳。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快跑,傻大个来了!”几个小孩瞬间吓的不见踪影。
“你没事吧?”原本混沌的世界清晰起来,何初瑾从污水里抬起头来,一束阳光撒下,落在他的身上。眼前的男孩又高又壮,一双剑目,一张国字脸,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但已经能明显看出眉宇间隐藏的英气。
“没事,谢谢你。”
“以后你注意点,我叫魏昉,万一他们以后还来找你麻烦,就来找我。”
“…嗯,谢谢你。”
画面再次跳转,来到他大二时接待新生的一幕。
只是一眼,他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那个如他名字般给予他阳光的小太阳。
男孩的模样已经完全长开,那双剑目更加有棱有角,脸部的线条也变得冷峻起来。
眼看着魏昉就要离开他的视线,何初瑾主动和旁边的志愿者换了个位置,等到魏昉走上前来,他笑着向他伸手。
“同学,你好。”
……
“静脉注射生理盐水!肾上腺素一支!快!”
“心率下降,血氧饱和度60,动脉压迫止血!”
“肝脏大面积破裂,除颤仪准备!”
“如果谁牺牲了,剩下的那个就带着他的任务和身份一路继续走下去。”他和昙花在天台上看似轻飘飘的约定此时托起沉入深渊的何初瑾。
最后誓言生锈,他们永别。
“学长,以后也要带上我。”
……
“有反应了,心跳起来了!”
“救起来了,救起来了!”
抢救室外,得知何初瑾生命体征平稳的陈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下来。
何初瑾缓缓睁开双眼。
他知道,是他们,又救了他一次,把他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