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心许

温旭与温晁相继于射日之征中死于聂明玦与魏无羡之手，温若寒手中再没有能得其信任之人，蓝曦臣与孟瑶在部署后续的战略时，正是以这点为突破口，继那日互通心意后，蓝曦臣不论何事皆不回避衔霜，如此她与孟瑶这段时日见面与交谈都更为频繁。

“阿涣，阿瑶哥既出身兰陵金氏，还是金宗主亲子，这么多年来，就没有想过认祖归宗吗？”

衔霜的手有些凉，每到冬日都会如此，蓝曦臣牵着她的手攥紧了些“阿沁这几日该听说了不少与阿瑶有关的传闻。”

“既是传闻，便不能全然相信，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在聂宗主麾下有了军功，算年轻有为了。”

即便到今日已然这般相熟，孟瑶待蓝曦臣和蓝衔霜仍然礼数周全“泽芜君，即兰君。”

“不必拘礼，阿瑶，你曾对我说希望能认祖归宗，得到父亲的认可，如今你在明玦兄麾下已经有所作为，当初的念想可还依旧？”

孟瑶放下行礼的手“多谢泽芜君，只是我当下不能离开河间，聂宗主于我有知遇之恩，我是他的副使，当下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此时提出要返回兰陵，实在于理不合。”

聂明玦不知对这段对话听了多少去“我提拔你，并不是为了让你报什么知遇之恩，我会给你写一封举荐信，你若真想报答我，战场上多杀几条温狗便是。”

衔霜对聂明玦只用一个词形容便是敬畏二字，返回云深不知处途中，她曾对蓝曦臣说起“聂宗主真真是将嫉恶如仇做到了极致，担得起你当日的豪气干云四字以概之。”

“阿沁与明玦兄是互相欣赏却又不屑言语上的吹捧，从某种意义上说，倒是同你与忘机最为相似。”

“你当真回去便要去见阿爹吗？”衔霜很是纠结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字“现下时机会不会不对？不如我们给他些时间，好让他能缓过来？”

曦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阿沁，你分明知晓，世人对叔父的印象过于刻板，他教导我们的确严厉，可绝非迂腐。”

“那好，到时我同你一道去，若是阿爹罚你，我便自请与你同罚，兴许他会舍不得，从轻发落你。”

可真待蓝曦臣独自去见了蓝启仁后，他从雅室出来，捋了捋胡子，直接便对等在外的蓝衔霜道“藏书阁的典籍尚未修正完毕，你二人与忘机一道去将其剩下的部分完成。”

蓝忘机似是一早洞察了这二人的隐蔽心思，虽说曦臣与衔霜皆未有隐瞒他的打算“阿涣，待射日之征结束，云深不知处得以重建，我想学洞箫，那时你可愿教我？”

“自然，分文不取。”

衔霜浅笑“你先前是不是与阿爹提起过你我之间的事？怎得不见他半分愠怒，甚至连一丝惊诧也无？”

“你我以兄妹关系处之十余年，正因如此，阿沁才会将疑虑与父亲说，那我若也心存妄念，该求何人解忧呢？”

若衔霜不问，他大概永远不会主动对她提及，那日他是揣着如何忐忑的心思，抱着如若叔父大发雷霆，他便是在雅室外跪上三天三夜领罚的决心去见了蓝启仁。

蓝启仁标志性的捋了捋胡子，长叹一口气“曦臣，你自小由我教导，可我从未教过你，何为倾心，何为命定，我姑苏蓝氏中人，一旦认定一人为命定中人，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今日同我说心许衔霜，改日会否又改了主意，错将兄妹情意视作爱？”

“否。”蓝曦臣没有半分迟疑“叔父，我待衔霜确有儿时几年兄妹之谊，但自少时起，是曦臣心生妄念，若衔霜待我无他意，我便一生都不对她提及，便一生做她的兄长，可若她亦有意，曦臣必此生不负。”

“叔父，”他天性温雅，纵然是将他带大的蓝启仁也甚少见他这般坚定“曦臣心许衔霜，至死不改。”

“你既自认担得起，便起来吧。”

蓝氏先祖安，曾为一人而入红尘，道侣身陨，回归庙堂，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可蓝氏后人中，唯一担得起先祖这“情种”二字的至今唯有青蘅君，却是族中“为情自毁一生”的典范，当真令人唏嘘。

衔霜反复确认着，四下环顾一步带一步挪到最边上的架子后“阿沁，这是在看什么？这边还未修正。”

“我在观望，确认二哥此时不在你我目光所及之处。”

曦臣笑得更显宠溺“为何？”

“做一件需将《雅正集》礼则篇抄上百遍的，大逆不道之事。”

她将方才修正的那本典籍挡在自己与蓝曦臣的脸侧边，踮起脚勉强能够到，微微抿唇附上他的唇瓣“做一件，一早便想对兄长图谋不轨的事。”

“一早？”蓝曦臣伸手揽在她腰间，弯下腰省去她垫脚的力气，回吻之余竟还能打趣她“如何说？所谓大逆不道，图谋不轨又是何以见得？”

“何故要挡？又是为何要怕被你二哥发现？”他轻轻拉下了她拿着书的手，啪嗒，是书籍落地的声音，还伴随着书页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衔霜此刻被蓝曦臣的气息惹得双腿发软，自是顾不得的，只能两手都环在他脖颈上借力“无妨，包庇同罪，我与阿沁分担了那百遍礼则篇。”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衔霜的手被他握着动弹不得“那明日玄门百家与坊间便要流传，泽芜君与即兰君缘何被同罚在藏书阁抄书，当真引人遐思。”

淡淡的檀香充斥鼻腔，让人忍不住要靠近些，再靠近些“兄长身上的气味，从儿时到如今都是一样好闻，我喜欢。”

“气味好闻，人如何？”

“自然更加喜欢得紧，蓝沁心许蓝涣，得其倾心，此生之幸。”

是日衔霜与蓝曦臣蓝忘机带着姑苏蓝氏所有参战门生抵达百家主战场，方才落脚便闻不远处一片嘈杂“那似乎是兰陵金氏的营帐，发生了何事？”

过路的别家门生答了“这几日不知是哪家仙子，大抵是对金公子倾心，每日都给他送碗汤，金公子以为是前阵子刚投诚了金氏的李氏小姐，但今日江家那位小姐不知怎的也出现在营帐附近，这就吵上了。”

衔霜隐隐觉着不对“汤？什么汤？”

“我也不知，即兰君可自行去看看，方才已经将魏公子惊动了，眼下就要同金公子打起来了。”

话及魏无羡，蓝忘机脸色微变，瞒不过蓝曦臣“忘机，阿沁，你二人若担心，我们便一道去吧。”

“怎么？江小姐出身如此高贵，却连熬汤这样的功劳也要抢吗？”

还未到营帐前，衔霜便因金子轩这么一句话怔住，怎知这位金公子更让人气愤的话还在后头“别因为自己是世家出身便瞧不起旁人，有的人虽然出身低微，但内心高贵，江小姐，请自重。”

这“自重”二字一出，别说魏无羡，衔霜都忍不住要上前“请金公子赐教”一番“金子轩，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师姐自重？”

蓝忘机上前拦下魏无羡的手“魏婴，凝神。”

“魏兄，且冷静些吧。”衔霜站到江厌离身边，挽着她的手臂“其实此事倒也不难办，既然金公子认定这汤是李小姐所熬送到你这里的，不如就将这位李小姐请来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