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重逢

有温逐流这条忠心耿耿的护主犬，温晁嚣张气焰不减，手一挥扬言要送这几位世家子弟去做厉鬼，此时的反击在他看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山林间传出一阵乐声，伴随着成片的黑乌鸦而起，姑苏的门生们只当是援军赶来“是笛声，援军到了！”

“二哥，这笛声，不像是蓝氏所出，且我感知到了极为深重的…像是怨气。”

下一刻，原先已死的近百名温家修士倏然自己站起，甚至飞快地冲入人群与人搏斗起来“这些人，怎会好端端的突然尸变？”

江澄本带着门中子弟冲上前去要将这些凶尸尽数斩杀，可靠近了又觉不对“这些凶尸，只杀温狗？”

黑乌鸦散去，可吹笛那人被团团黑气包裹着，仍看不清面容，蓝忘机始终将衔霜揽在身后“此人身修外道，且修为颇高，但似乎，是友非敌。”

方才猖狂着的温二公子，此刻被眼前这场景吓得坐在地上连连后退，直到退至墙边“什么人！使这下作的妖法！”

“温晁，又见面了，我说过，我会回来找你的。”

这声音听起来好生熟悉，衔霜本不敢确定，但看一旁的蓝忘机和江晚吟皆是愕然之色，看来此人确是魏无羡。

“魏婴…不可能，鬼！有鬼！”

见温逐流靠近，魏无羡面色又阴沉了几分“化丹手，你真以为，你还能在我手上保住他这条狗命？”

“拼死一试。”

魏无羡如今所修非常道，温逐流应对寻常世家剑道子弟的那一套全然不管用，被轻而易举掐住脖子，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宗主知遇之恩，不能不报。”

“知遇之恩？笑话，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要别人来付出代价？”

他此刻满腔恨意全数涌上心头，让温逐流亲眼看着自己的金丹被剥出体外，两指一捏，那金丹便碎得让人心头一慑。

温逐流如此，于温晁而言，天塌山倾不过如此，江澄见此状更觉痛快，他上前去一拍魏无羡的肩“你小子，不是说好在山底下等，我在山下等了你四五日，连个鬼影都看不着，你上哪儿去了？又是从哪儿学来这吹笛御尸的本领？”

“说来话长。”

将衔霜交给门生看顾，蓝忘机起身三步并两步到他二人身后“魏婴。”

魏无羡没有太大动作，声线也依然沉闷得很“蓝湛？”

“沿路杀温氏门生的是你？”

“当然。”

“那些招邪的符篆。”

“我干的。”

衔霜强撑着站起，婉拒了门生扶着她的动作，到蓝忘机身旁启唇“二哥，你们先别这般针锋相对。”

“修习邪道终会付出代价，古往今来无一例外，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我心我主，我自有数。”

“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得住的。”

他寸步不肯让“我当然控制得住，说到底我心性如何，又关旁人什么事？”

“魏无羡！”

“蓝忘机！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过不去吗？论邪，还有什么比温狗更邪？这些温狗难道不该杀？”

那团黑气又起，霎时间激化起更深更浓的怨气，衔霜挡在蓝忘机身前“这种关头，你二人都各自少说两句吧。”

“魏婴，跟我回姑苏。”

“回姑苏？”魏无羡有那一瞬的愣神，莫说他，衔霜也愣了愣“是了，毕竟你们姑苏蓝氏，最恨我这种邪魔外道。”

“此去并非问罪！”

“那是什么？要我修身养性？还是要废我全部修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姑苏蓝氏是谁？”

“蓝二公子，恕江某直言，不管魏无羡是对是错，他都是我云梦江氏的人，就算要罚，也不是姑苏蓝氏说了算。”

蓝忘机的视线仍停留在魏无羡身上，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甚至未分一个眼神给他，待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衔霜无奈轻叹“我二哥不过是担忧你所修之道一旦反噬，会伤及自身，你们相识两年，他何曾当真与你刀剑相向？你失踪这段时日，他每日向生者打探，向死者问灵，只为问到你的消息，你又何必待他如此疾言厉色？”

返回姑苏途中，蓝忘机整整两日一言不发，衔霜偶尔为他端去些点心，而后去看却是一动也未曾动过，到云深不知处后，他回了蓝启仁便待在静室闭关或跑去冷泉疗伤修行。

从雅室出来，衔霜独自去青蘅君的居所之外放了一簇沿途带回的香雪兰，肩头一沉，有熟悉的檀香味，算起来，她已有近四个月未见蓝曦臣了。

“兄长，若举全族之力，这云深不知处何时能重建与原先无二？”

“终有一日，会的。”

“可逝去之人，终究是回不来了。”

衔霜不常见到青蘅君，少有的几回也是在逢年过节的蓝氏家宴，姑苏蓝氏向来由她父亲蓝启仁打理，十岁那年得字，父亲却同她说“衔霜”二字乃是伯父青蘅君所取，意为高风亮节，不染纤尘，族中长辈都道青蘅君为妻子自毁一生，但其实在父亲眼中，他的兄长是在用一生忠于这八个字。

“兄长，告诉你一个秘密，两年前，我曾求见过伯父，与他说了许久的话。”

“缘何求见？说了何事？”

衔霜手指竖于唇边，摇了摇头“这是另一个秘密了，不可说。”

话音未落，她不轻不重地抱住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之人，整个人都埋在他檀香味的怀抱中，像是拥抱此刻她唯一的太阳“不过，阿沁还可以告诉兄长一个秘密。”

曦臣动作轻柔地将她圈于怀中“愿闻其详。”

“我很想你，阿涣。”

他身子一僵，呼吸一滞，而后又化作温润的笑意“我听闻你在荆楚战场竟用了弦杀术。”

“我当时别无他法，无奈之举。”

“弦杀一术，灵力耗损极大，你现下还在强撑着，”他环在衔霜背后的手动作稍重了些“礼尚往来，我也同你说个秘密吧。”

“阿沁，我很担心你，也很想你。”

自温晁身死，荆楚崇阳大捷，江晚吟与魏无羡乘胜追击，退温氏至秦岭以北，自此收复荆楚所有失地，云梦江氏终于重新入主莲花坞。

而江淮河间兰陵三处分战场也相继传出捷报，射日之征第一阶段取得进展，近一个月左右，衔霜几乎被蓝启仁和蓝曦臣蓝忘机扣在梅室，这兄弟二人隔三差五轮流来监督她去冷泉疗伤，试问天底下哪家兄长可做到这分上的？简直岂有此理啊！

每到单日申时末，梅室的门便会准时被叩响，无论衔霜如何抗拒，都会被二位好哥哥以或言简意赅或披着温柔外衣的软磨硬泡方式，灌她一碗汤药，再把她拉去冷泉，日复一日，姑苏蓝氏上下所有门生皆认定，这个时段，冷泉只有她蓝沁能去，旁人退散。

“阿沁，时辰到了，随我去冷泉吧。”

衔霜叫苦连天“兄长，这都整一月了，你与二哥一唱一和已经整一月了，究竟何时才能放过我？”

“今日是最后一次，待你灵力恢复，身上的伤亦痊愈，便可随我与忘机一道前往百家主战场了，届时，我带你去见一位朋友。”

“兄长的朋友？我未曾见过，是前几月在外识得的吗？”

“是，且是一位恩人。”